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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穴（第3页）

“战士，”

他声音低沉，带着草原汉子对沙场特有的敬意，

“应该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而不是像这样，平白无故、悄无声息地耗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与鼠蚁枯骨为伴，最终化为尘埃，无人铭记。”

阿史那·咄吉顿了顿，那双灿金眼眸在火光下灼灼生辉，紧紧盯着南宫月，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南宫月的心坎上。

“而且，义兄，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得到……”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我的下属，和你大钧的将士，此刻必然都在疯狂地搜寻我们。你敢赌吗？赌是谁先找到这个隐蔽的山洞？”

阿史那·咄吉的话语如冰冷的蛇，缓缓缠绕上来。

“如果是你的大钧同袍先到，那自然是你幸运。但如果是我的狼卫和苍鹰部先一步抵达……”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那你此刻的‘从容就义’，便与坐以待毙毫无区别。你，敢赌这一把吗？”

阿史那·咄吉的潜台词赤-裸而尖锐：你是要在这里被动地等待命运裁决，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更糟的结果；还是主动抓住眼前的机会，将生存的主动权，哪怕只是一部分，掌握在自己手里？

南宫月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射向阿史那·咄吉，嘴角扯出一抹不知是赞是讽的弧度。

“嘴皮子功夫见长啊，臭弟弟。”

他知道阿史那·咄吉在激他，在用他最无法忍受的“被动”和“不确定性”来撬动他的意志。

但是，这一招，确实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要害。

南宫月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在绝境中撕开生路。

将生死完全寄托于外界援救的渺茫希望，尤其是还要赌谁的援兵先到……

这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运气的局，他南宫月，从不屑去赌。

洞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阿史那·咄吉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只需要最后的收线。

终于，南宫月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尽管脸色依旧冷硬，但紧绷的身体姿态微微放松了些许。

南宫月没有明确说“好”，但那细微的变化已然表明——他倾向于同意这个该死的、与狼共舞的合作提议了。

“而且，义兄，”

阿史那·咄吉仿佛嫌火候不够，又慢悠悠地添了一把柴，他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戳中南宫月的死穴。

“若是不幸，两边的人马最终都没有找到我们，你就只能这样……跟我死在一起了。我们恐怕要在这洞里，共享这最后的‘安宁’。”

他甚至还故意顿了顿，用那口流利却词不达意的官话，尝试着抛出一个他不知从哪里听来、显然理解有误的词：

“这算不算是……你们汉人说的，‘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

这胡乱用词、不伦不类的类比，像是一道冰水混合着辣椒直直灌进了南宫月的耳朵，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南宫月几乎能想象出百年之后，若有倒霉的旅人偶然发现这个山洞，看到两具男性尸骨并排躺在这里，会衍生出怎样离谱的猜测和话本故事！

这简直严重有损他南宫月的一世英名和身后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