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持剑而立,“流光”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血珠正顺着冰冷剑脊缓缓滑落,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浸满血污的砖缝。
他玄黑铁浮屠上又添了许多新的划痕与凹陷,尤其是右臂护臂上那道寸许长的裂痕,在周遭暗沉色调中格外刺眼。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在沉重甲胄下起伏,额际墨色发丝被汗水和溅上的血渍黏在颊边,平添几分狼狈。
连日不休的轮番恶战,钝刀割肉般一点点消磨着他的精力锐气,方才那场双雄夹击,更是让他久违地清晰感受到了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信号。
他抬起没有持剑的左手,拂过右臂护臂上的裂痕边缘。
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寒的刺痛麻痹感,隐隐向皮肉深处渗透。
乌尔娜那匕首上……果然淬了毒。
南宫月心下冷然。
所幸铁浮屠防御惊人,并未真正破皮见血,他本身因为一些过往缘由对毒素有一定抗性,这毒素仅凭这点接触,尚不足以致命,但依旧附骨之疽般持续不断的烦扰削弱着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
随处可见倚着垛口剧烈喘息的士兵,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包扎的绷带也早已被血和汗浸透成暗褐色。
医护辅兵正紧张地将重伤者抬下城去,但显然,人手和药品都已开始捉襟见肘。
滚木礌石的储备肉眼可见地减少,连箭矢的补充都不再像最初几日那般充裕。
镇北关的防御,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南宫月缓缓收剑回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死亡焦灼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疲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冷静决绝。
他知道,术律·苏日勒和乌尔娜·格根绝不会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们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方才那险些得手的一击,只会更加刺激他们凶性,下一次进攻,必然会更加凶猛,更加疯狂。
北狄更不计代价的凶烈冲击,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炼狱,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甚至,就在下一个时辰。
他挺直了脊梁,玄甲身影在如血残阳下,如永远不会倒塌的旗帜。
南宫月声音依旧稳定,传遍这段城墙:
“抓紧时间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箭矢。李想,带人把那段被砸坏的垛口用备用砖石堵上!”
“王大力,清点还能动的弟兄!”
“白晔!”
他目光转向正在紧急检修一架守城车的白发身影,
“所有守城车,再检查一遍,尤其是机括和承重轴!”
冷静有序的命令一条条下达,仿佛刚才那场险死还生的恶战从未发生。
但每一个听到命令的士兵,都能从将军那比往日更加冷硬几分的语调中,感受到那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风,卷着关外的沙尘,呜咽着掠过裹着血腥气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