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弧,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反而是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是畅快的意味。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定地望向他的士兵们,不高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
“传下去,”
他说道,每一个字都蕴着力量,
“冰云先生伏兵已出!”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明显了些,就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兄弟们,马上就能喝到陈将军的酒了!”
王大力听到这句话,独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光彩,连日来的疲惫、伤痛、乃至对死亡的恐惧,都被这句话瞬间驱散!
他浑身一震,如被打入一剂强心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左右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穿透城头死寂:
“是!将军有令!冰云先生伏兵已出!兄弟们再撑一口气!马上就能喝到陈将军的酒了!!”
这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到残破城头的每一个角落。
“伏兵出了!”
“是冰云先生!”
“能喝到酒了!陈将军的酒!”
一声声带着血沫的嘶哑呼喊在士兵间传递。
那些原本几乎要瘫倒在地的伤兵,挣扎着握紧了手中刀枪;那些眼神麻木的守军,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有时候希望不需要很大,只需要一点点,就足以支撑着人,走过最黑最暗的深渊。
南宫月看着重新躁动起来、焕发出些许生机的城头,缓缓握紧了怀中“流光”。
最后的时刻,来了。
………
这次的北狄攻势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当术律·苏日勒再次提着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马刀,凭借风骑部冠绝草原的敏捷,如道青色旋风般飞身登上城头时,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试探消耗产生的戾气,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混杂滔天怒火与前所未有信心的杀意!
那双眼眸如淬了火的刀子,瞬间就牢牢锁定了城楼前方,那道玄黑如墨、仿佛与脚下雄关融为一体的身影。
三万余……
这个数字,魔咒般在术律·苏日勒脑海中反复回响。
十日猛攻,十三万对三万,竟寸功未立!
这已不是挫败,是奇耻大辱!
被愚弄、被戏耍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与此同时,近乎残忍的笃定也在术律·苏日勒心中疯狂滋生——
南宫月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必是他雪耻之时!
他嘴角勾起抹森然弧度,马刀刀尖遥指南宫月,压抑不住怒意的声音如铁砂刮过:
“三万人……南宫将军,好演技啊。”
南宫月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对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只是拂面微风。
他手腕微动,“锵”的一声清越龙吟,流光应声出鞘,剑身内蕴星河流转的寒芒。
他并未动怒,唇角还牵起抹近乎慵懒的淡弧,声音很轻,却如珠落玉盘,一字不落地传入术律·苏日勒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