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仇人的、更有无辜之人的,到后来……都分不清了。
然而最终,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失去了一切。
梦里,一切的情愫都是那么模糊,可唯有那感同身受的哀伤,深深地印入她的骨血,如何也挥之不去。
陆云迦也没有睡。
重回梵音城,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又见城中的异族兵肆意凌辱百姓,心中抑郁不平。心绪万千,毫无睡意。
他坐于黑暗中,一动不动。
钟玄朔身心俱疲,在黑暗中打坐调息,神识外放。调息是为稳固心神,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心浮气躁。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叫嚣:你终于意识到了吗?……重生以来,你从没有真心想杀她。你是不是曾有几刻还偷偷想过,想当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真的……这么想过……甚至,他还有过别的更坏的念头……
卑劣……今日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卑劣……
那你怎么还有脸留在青焰身边?
这一世,她并不爱你,甚至想让你走,何尝不是因为她看透了你虚伪、卑劣的本质!
你这生来卑劣的贱种,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你就该永生永世被关在那个阴暗的地牢里。
喉咙又涌上一股腥甜,心间擂鼓似的痛起来。
那毒根本没有除。
但或许,无所谓了。
他活该受此惩罚。
突然,神识之中,他发现了一个不应在此处出现的东西。
隔壁。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陆云迦睁开眼睛。金粉化作一行字: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照看青焰,我担心夜里会有危险。
“咔。”极轻的推窗之声隔着墙传来,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窗棂的窸窣声。他知道传讯之人已经翻窗出去了。
*
钟玄朔一路飞驰腾跃,翻过十几条街道,才终于放缓了些速度,将自己完全隐于黑暗中,朝着神识中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他渐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尖喙懒眼,蓝羽覆身,正在月光下直立,遥望远方——赫然一只鸾鸟。
果真是妖!冲天妖气正以那鸾鸟为中心,向四处扩散,竟是不遮掩,可谓嚣张至极。
灵剑出鞘,朝那妖物刺去,剑气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难以觉察。眼见利刃即将悄无声息地刺穿他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大片的银蓝如一袭华美衣袍般抖开,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化作一团轻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灵剑反射着边疆冷冷的月光,周遭空气干干净净,已没有半点鸾鸟的踪迹,仿佛他就从未出现过。
一丝异样在钟玄朔心间划过,他眉心蹙起,立即调转方向,往客栈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