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迦三言两语,将昨夜发现鸾鸟踪迹一事说与他听,提出要面见府尹,请他出面让问天署提前部署准备。
卢旭听罢,却是面露难色,“鸾鸟祸世……我确有听闻过此事。不过……如今梵音城府尹满城搜捕敌国奸细,正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容易听进此事。而且,我更担心他将你们治罪,关入监牢。”
“治罪一事无需担心。”陆云迦道,“现在梵音城的府尹是何人?”
“薄阅,年三十四,祖籍洛城,三月前上任。来梵音城前,曾任河东尹、南州尹,素无恶名。”卢旭言语间不大自然,“不过,我观之,却觉得此人性情颇为……阴晴不定。”
“薄阅……倒是不曾听闻。”陆云迦道,“不论如何,此事必须得办,请都尉即刻带我们前去面见这位薄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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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卢旭来到公堂前,内里空无一人。卢旭同一小吏说了些什么,很快,堂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脚步声不止一重,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铠甲的虬髯大汉,正大口吃着一个火红色的大柿子,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吮吸声响亮刺耳,不禁令人侧目。
府尹薄阅双颊凹陷,眼眶下乌青一片,看上去像是三个月没吃饭,官服在他身上都显得无比肥大。他瞥了堂下几人一眼,眼神说不出的晦暗不明,往堂上一坐,道:“卢都尉,你这可不是头一回私下带人过来了,说说,这回又有什么冤情要报啊?我这还在和□□将军商议要事啊。”
那虬髯大汉一言不发,径直大步走向那本该是师爷坐的位置,双腿大喇喇地岔开,一手撑在案上,继续大嚼那柿子。
不待卢旭说话,陆云迦向前跨出一步,开口道:“薄大人,小人萧云,和家人北上寻亲偶经此地,欲面见大人上报要事,只因大人事务繁忙,才私下寻了卢都尉求见。大人勿怪。”
见这一幕,卢旭嘴唇抿起,眼睫微颤,一言未发。
薄阅道:“省得了。既是如此,那便讲讲,你有什么要事要同本官说吧。”摆摆手,“卢都尉,你可以下去了。”卢旭行礼告退,而那名叫□□的大汉却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
陆云迦又把鸾鸟一事讲了一遍。
青焰站在陆云迦身后,暗中打量四周。陆云迦开始讲话后,她看到府尹的面色几变,惊讶、疑惑,到最后突然暴跳如雷,面目瞬间狰狞无比,站起大喝:“大胆!妖言惑众!什么蓝鸟、绿鸟!简直一派胡言!你们几个来路不明,怕不是那璆琳奸细!”手臂颤抖着指向他们三人,大喊:“将军,此人口出狂言,还不立即把他们抓起来!”
□□把柿子核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向堂外喊了句异族语,外面立即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列异族兵持刀冲进来。
钟玄朔无奈叹一口气,陆云迦则对薄阅怒目而视,二人把青焰挡在中间。
“薄阅,你这是置全城人的性命于不顾!大妖降临,你自己也逃不过!”陆云迦仍不愿放弃。
薄阅几乎冷笑:“大妖?我看你们三个才像祸世妖孽!投入牢里,明日午时当街烧死!给我上前拿下!”
看来一场冲突是免不了的了,青焰的手伸向腰间,准备拔出灵剑。手却被钟玄朔按住,转头一看,他朝她摇了摇头,面上毫无紧张之色。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钟玄朔撇头问陆云迦。
陆云迦终于放弃,摇了摇头。
钟玄朔抓住他的胳膊,道:“我带你们离开这。”说罢,身形一动,三人就如一阵风一般飞了出去。在场的士兵只见一道残影掠过,那三个被团团围住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钟玄朔带着两人一口气登上屋顶,三两步就出了府衙范围。在一排排的房顶上疾驰一阵后,三人本想找个隐蔽处下到地面,转头远看见大批士兵出了府,在街上黑压压地集合,分批出发,到城里各处搜人。
余光里有几个穿着飘逸衣袍的人也跳上房顶追上来,不过很快就被甩开老远,青焰心念一动,对钟玄朔道:“我们继续跑,不过你需速度稍慢一些,让那三个小尾巴看着我们出城。他们见我们真的出去,就不会去滋扰百姓了。”
钟玄朔立即照做,略微减速,让几个追击者同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三人刚一出城,那三个尾随者也从城楼上跳了下来。钟玄朔放开二人的手,问:“平地好跑些,不若各跑各自的?”
陆云迦点点头。青焰问:“往哪里跑?”
陆云迦目视远方,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是绝对到不了的。”
“带路。”钟玄朔转身一挥手,身后的三人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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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茫茫荒原上狂奔,入目皆是遍布砾石和低矮枯草的焦黄色大地,干旱、贫瘠、仿佛无边无际。跑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地势渐渐抬高,行进时阻力明显,又过一阵,他们来到了高地顶部,再向前即为平地,几息后,三人在一堆有几人高的乱石堆前停下。
这乱石堆前稀稀拉拉立着几棵枯树,叶子全部掉光,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不知是死是活。
“就是这儿了。”陆云迦说着,快步走上前,伸手在那石堆上叩门似的叩了几下。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正当钟玄朔要开口问时,“轰隆”一声,地面震颤,那石堆中开了一道门,一个面容冷峻的独眼男人探头出来,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扫了他们片刻,视线最后定在陆云迦身上。
“是你。”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