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白烬问。
陆云迦终于问:“……师父留在凌云阁,是否和钟……”话音越说越弱,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谬。
“与他无关。”白烬答得干脆,“但他重伤至此,多少有我的责任,我们离开之前,替我好好照顾他。”
她虽如此说,但陆云迦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回想昔日钟玄朔种种异常得近乎疯狂的行为,不由试探问:“他究竟是……何人?”
白烬轻叹一口气,道:“我和他之间的事太过复杂……时间有限,来不及解释。不过你只需记住,他曾是我的弟子,入门在你之后。但他恨我极深,应不会认我这个师父,你装作不知便是。”
“他恨你?能做你的弟子,凭什么恨你?而且那日分明就是他逼得你——”回想灵溯派覆灭之日,陆云迦不由气血上涌。
“因为,我杀死了他的爱人。”白烬道。
——她杀死了我唯一的家人,你说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突然间,钟玄朔字字泣血的话语如惊雷般在他耳边响起。电光石火之间,几条线索连成一线。陆云迦猛然睁大眼睛,骇然道:“他所说的那个前世是真……你杀的人是……”
“……是。前世,我杀了青焰。”
听她亲口陈说,陆云迦顿时大惊失色,口中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些他认为荒谬的故事,竟都是真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抬眼却见白烬面色平静,眸中亦毫无波澜,道:“此事,只有等去往极北之地后才能解决。在此之前,就让他好好养伤吧。”
“……可他对青焰似乎……极其痴迷……”陆云迦极力斟酌用词,“我担心,若放任不管,他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之事……”
“他不会。”白烬淡淡道,“他性情偏执,但也有唯一的软肋。若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制住他,也只有青焰。你不必插手,她能应对好。”
“……是。”
“还有一事,”白烬道,“你为何不告诉她实情——钟玄朔是因为她,才会入魔?”
陆云迦的视线偏移了几分:“青焰心思单纯,我担心她因此而……负担过重。”
“不必担心。”白烬道,“她能处理。之后的事也一样,不必再保护她了,让她在成为我之前,多体会一些这世间的多种滋味吧。”
*
翌日清晨。
洗漱完毕后,青焰在自己的院门口踌躇半晌,还是动身前去了凌云阁给伏家安排的住处。
凌云阁所处之地地势奇特,世间最大的河流凌江,横穿而过,千峰林立,个个高耸入云,奇秀险峻,不过峰顶狭小,建不了多大的院落,唯群峰环绕之中有一块平坦之地,用以建造学舍,没有多余的空间。因此,所有的大院落都坐落于门派边沿、峰峦之外的临水之地。
伏家人就住在凌云阁南面,一座名叫闲庭的院子中。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庭院之内,更有楼阁参差、游廊蜿蜒,气派又舒适。
青焰前一日已经来过这里,不过并没有见到伏慕青的面。今日再来,见大门紧闭,一道隐隐的灵压仍笼罩着整座院子——集几位医修大宗师之力开的疗愈阵仍在运转,便知伏慕青还未醒,心不由沉了下去。
她被伏家的一位家仆带入园中,引到一间屋子前。这屋子前后通透,一眼能看穿前庭后院。只粗略扫一眼,便能看出屋内摆设讲究,陈列精致。
“公子,人已带到。”
公子?
伏慕青受伤,伏家来的人便只有家主之姐,伏慕青的姑姑。不曾听说有什么公子到来。
在她暗自疑惑时,一男修从屋内大步走出。只见此人高眉深目,贵气逼人,不过神色阴沉,眼中也透出一股冷酷之意。
他在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青焰,倨傲道:“你就是堕妖围城之日,主张留在梵音城中的那个散修?”
主张留在梵音城中……这说的是……她?
青焰几乎有些迷惑,“……什么?”
“就是用这副故作良善的样子哄骗其他人的吧。”见青焰这个反应,他眉头拧紧,露出一副厌恶至极的姿态,冷冷嘲道,“你将她害成这样,昨日赶你一次很不够,今日竟还敢再来?!”
青焰这下明白过来:这人一上来一番训斥,其中意思无非同昨日那些驱赶她的伏家家仆一样,认为她应当为伏慕青的重伤承担一部分责任。
这在她预料之中。
青焰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阶上立着的男修,问:“敢问阁下是?”
那人冷笑道:“你还不配知道!”
立于一旁的一个家仆却开口道:“公子是伏氏家主之姐,倩云夫人之子,家主之甥,伏府三公子,伏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