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已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是鄂戈的诡计。
相应地,鄂戈绝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等候自己的到来。
废城地底,神佛岩窟之中无光无风,迈过两扇沉重的石门,微弱的呼吸声穿透无数扬尘,清晰地传入练羽鸿的耳中。
练羽鸿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息之间,已然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雪英……雪英!”
练羽鸿慌忙上前,身体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砰然声响,他顾不上疼痛,双手不住摸索,终于触到了一片温热柔软的皮肤。
“雪英?”
穆雪英沉默不语,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好似睡着了一般。
练羽鸿于黑暗中抓住了穆雪英的手,在他周身轻触试探,确认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或许是迦陵频伽的药效尚未过去。
谢天谢地,趁着鄂戈发现之前,应当立刻带着雪英离开此处……
念头甫一出现,练羽鸿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忽而察觉到了什么,
沙沙、沙沙……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鞋底摩挲着细碎的沙土,好似毒蛇攀过,危险已悄然迫近。
光芒渐近,照亮了身前的景象,穆雪英闭着双眼,躺在石台之上,睡颜安然恬静,脸颊在火光下闪烁着玉样的光泽。
练羽鸿卒然转身,正对上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孔。
那不是鄂戈,亦不是虚难。
来人右手持着火把,左臂袖管空荡,他上下打量着练羽鸿,面上带着一抹讥讽的笑,仿佛看着一具玩物般。
练羽鸿浑身一震,过往的回忆霎时涌上心头——
这是张神医头七那夜,飞狐岭中杀人无数的蓝衣胡人,他正是鄂戈座下的冥水使!
“是你……”练羽鸿挡在穆雪英身前,拧眉道,“你居然还活着。”
“你终于来了,”冥水使的视线穿过练羽鸿,不怀好意地投向昏睡的穆雪英身上,“今日便是第七天,如若你没有找到这里,我会在他睁眼之前杀了他。”
练羽鸿警惕地看向他,不知是否还有未知的危险藏在暗处,遂高声道:“鄂戈在哪里?虚难呢!”
冥水使的表情顿时变得森然无比,他冷冷道:“他不配与吾主相提并论。”
“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放肆!”冥水使怒喝一声,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仇恨。
练羽鸿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怪异之感,众人动身下地前,亦是在这座地洞之内,虚难跪坐在满墙神佛前,不疾不徐地讲述了他与鄂戈的杀父之仇。
经历了无数背叛之后,他原以为虚难所说的都是谎话,如今看到冥水使的反应……这其中,或许还有不少内情。
练羽鸿强压下心中的焦急,直起身体,故意道:“虚难曾在此刺杀圣王,是也不是?”
听得此话,冥水使的面容彻底阴沉下来:“少废话,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练羽鸿充耳不闻,继续道:“既然如此,鄂戈为何不将虚难杀之而后快,反而与杀父仇人联手,令你看守在此?”
冥水使阴鸷的目光停留在练羽鸿的脸上,良久冷哼一声,沉声道:“你不必对我使用激将法,我不过是吾主手下的一柄刀,存在的价值便是为吾主杀尽眼前的敌人。”
练羽鸿眼见计谋被识破,索性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道:“鄂戈究竟有什么目的!”
“吾主命我驻守在此,等候你的到来。”冥水使说着缓缓迈步,将手中的火把插入岩壁缝隙之中,不紧不慢道,“但你太弱了,还远远不配做他的对手。”
“所以,现在的你只有两个选择——杀了我,或者你们一起死。”
“你我无冤无仇。”练羽鸿冷冷道,“仅凭鄂戈的一句话,已不知犯下多少杀戮。”
“为吾主而死,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