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纷纷报上名去,练羽鸿的目光在察干与特木尔之间来回扫视,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察干沉吟道:“根据特木尔所言,他是在黑戈壁中遇到你们的,对不对?”
“不错。”
“那你们知不知道,黑戈壁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练羽鸿忆起最初于古书所见之言,低声道,“神祇弃之,魔魅栖焉……”
“不错,此地恶鬼群踞,深入骨髓,早已被腾格里彻底放逐。”察干斟酌道,“特木尔因一念善意救下你们,但是你们醒来后,行为稍有……怪异,特木尔不知这究竟是你们汉人的习俗,抑或受到鬼怪侵扰……他非常担心你们……”
察干这话说得极为委婉,但饶是练羽鸿与穆雪英再蠢再笨,仍是听出了其中未言明的意思——二人醒来后,由于历经接连磨难,心神大震,做出了不少出格乃至疯狂之事,特木尔不明所以,只当他们是被恶鬼附身了……
二人对视,俱从彼此眼中看到尴尬之色,练羽鸿一手扶额,解释道:“真是对不住,我与雪英确实为他们添了很多麻烦,我们没有被恶鬼附身,但是事情非常复杂……”
“我知道的,我已向特木尔解释过了。”察干道,“你们有着与你们父亲相似的灵魂,绝无可能被恶鬼近身,特木尔担负着保护整个部族的职责,他不得不万分小心,请你们勿要介意。”
穆雪英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他平生最讨厌有人将自己与穆无岳做比较,然而既然在别人的地盘上,受人托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练羽鸿却道:“我可否问问,您与我们的父亲是如何相识的?”
穆雪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他从没告诉过你?”察干一愣,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他们也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
“这些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察干稍稍抬起头,目光穿透对面二人,仿佛回到了无比久远的过去。
“那大概是二十三……不,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察干道,“那一年,孛额听取了腾格里的旨意,黑戈壁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位黑色的王子自鲜血与死亡中降生,整个恶鬼族群为之震动。”
“孛额命我前去查探,我白天迎着烈日的暴晒,夜晚则顶着寒风睡在荒野,穿越整个草原,终于来到了那传说中的恶鬼群聚之地。数月前,恶鬼的王子降生于世,族群放肆狂欢直至今日,其声势震动上天,引来了腾格里的警觉。”
“恶鬼的族人坚信,这个孩子会带领他们走出沙漠,长刀所指皆为焦土。我悄悄混入其中,在完成了孛额的嘱托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近了那位王子,他蜷缩在摇篮之中,睡颜宁静可人,那分明就是个普通婴孩的模样,我本该杀了他……最后却没能下手……”
听到这里,练羽鸿已猜出了这位恶鬼王子的真实身份,不由苦笑道:“如果您当时便将他杀死,或许这之后的许多事便不会发生……”
真的是这样吗?
穆雪英想起于晋川所经历的一切,回忆起与关牧秋相处之时,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隐秘神色,从某种角度来说,似乎与廖天之、鄂戈等人并无分别。
然而穆雪英仅在心里想想,却并未开口说话。
那边察干答道:“这也是我一生的心结,在面对王子的那刻,我的软弱占据了上风,我想到了自己的阿帕阿塔,想到我的妻子、我那未成人的孩子,如果我刺下那一刀,我必然再也回不去了。”
“犹豫之时,那个婴孩忽然睁开的双眼,狼一般的绿瞳紧盯着我,好像下一刻便要将我彻底吞噬,我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落荒而逃,连夜离开黑戈壁。群鬼之王似是察觉了我的意图,派人前来追杀。我数日不眠不休,眼看便要离开戈壁,回到草原,不料马匹中箭,发狂将我甩落在地。”
“恶鬼们放声大笑,高举长刀团团围上,将死之际,山与风在此时出现,救下了我的性命。”
练羽鸿:“什么山与风?”
察干答:“便是你们的父亲。”
穆雪英微微皱眉:“他们跑到黑戈壁去做什么?”
“他们在荒漠中迷了路,徘徊数日,听到喊杀声赶至,赶走群鬼之后,我感念二人恩情,带着他们一同回到了这里。”察干伸出一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然后呢?”练羽鸿追问道。
“我将这数月来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孛额,他说腾格里指引了我们的相遇,这才使得双方免于死亡,那恶鬼的王子本就是异类,非常人能够触及,即便我那时挥刀刺下,也无法彻底杀死他。”
“我本是族中第一勇士,正值壮年,此话并未给我多少安慰,离开黑戈壁,回到熟悉的族人身边后便渐渐忘记了恐惧的感觉,反而有几分不服气。孛额看出了我的想法,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他二人救我性命,更是救下了我的整个家庭,眼下他们还要继续西行,我理应为他们带路,使得恩人免于再次经历迷路的苦恼。”
“我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应下,他们没有多待,数日后我们带齐干粮,我与家人、与整个部族道别,随后便同他们一同踏上了旅途。”
“你们都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