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筎不受控制地怒目圆睁,捂着隆起的小腹,美好的面庞扭曲起来。
眼前,听了这话的沈筠猛地举起剪子,正要刺下去,却被当空飞来的软枕打断。
“用这个。”沈筎说,“弄出血来,不好收场。”
沈筠根本没想过收场的事,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或者她一直都疯着。
是非、善恶、亲缘…
一切的一切,混沌地团成一团,挤在她脑袋里,像解不开的棉线。
她扔下剪刀,爬过去捡起软枕,然后将其死死盖在汝王的脸上。
房间里悄无声息,只能听见两颗心脏在砰砰跳动着。
直到沈筎压低声音地笑起来,笑声中夹着些许泣音,沈筠才直起腰。
“沈筠,你完了。”沈筎说,“我怀着孕,我不会有事,但是沈筠,你完了。”
“嗯。”
沈筠应了一声,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她只觉得一直淤堵在心里东西通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豁然松快了不少。
死就死吧,没什么的。
沈筠想。
于是她抱着膝盖,挪蹭两步,倚着贵妃榻的一条腿。
“那我院子里那个爱哭的丫头,你要记得帮我照看,那个蠢货,不听我的劝,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跟别人跑了。”沈筠气哼哼地骂起来。
“还有啊,我让沈敬程认了个儿子,他从小在水里长大,脑子被泡坏了,什么都干不了,你别短了他的饭吃…”
沈筠絮絮叨叨地掰着手指头念着。
却被哭笑够了的沈筎冷声打断:“滚!”
沈筠回过头去看她,沈筎正仰在贵妃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顶棚的横梁:“把人搬上来,赶紧滚!”
沈筠现在很听话,沈筎让搬,她就当真爬起来吭哧吭哧地试图搬动汝王已经微微发僵的躯体。
可人死沉死沉的,她怎么也搬不动。
沈筎偏过头,看向已经了无生息的汝王,撑着贵妃榻起身,和沈筠一起将人搬了上来。
“滚吧。”沈筎说,“出去时候放机灵点,王爷和后妃一同休息,你个丫头被嫌碍事赶出去,再正常不过了。”
沈筠于是听话地朝外走去。
关门的时候,她看见沈筎满吞吞地躺在了汝王身边。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不知道是不是酒液被混入了五石散的缘故,戏台下的人们纵情欢乐,推杯换盏,没有人在意沈筠是谁。
她就这样一路离开汝王府,乘上马车,回到家里。
甚至一路上,赵二斗还在不情不愿地抱怨沈筠非要来凑热闹,他新买的鞋都被踩坏了。
絮絮的琐事让沈筠生出一种浓烈的不真实感,似乎汝王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了一场梦。
可她伸出手,却清晰地看见了虎口处的红痕。
那是她死死握着剪刀留下的印子。
直到黄昏,被派去探查消息的赵二斗才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带来的消息却远不似沈筎口中所说一般轻描淡写。
“汝王身死,身边只有咱家四姑娘一个人,王妃去太后寝殿前哭丧,要拿四姑娘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