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
门外灌进来的风,带着城寨特有的、混杂着霉味、食物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凉意,扑在她脸上。
她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他的脾气。
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怕。
香港这地方,龙蛇混杂。帮派,警察,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不知底细的高手。
他一个大陆来的,身上还背着洪叶那条人命。
一旦暴露……
沈雪不敢往下想。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找不到工作。赚不到一分钱。在这个举目无亲、语言甚至都有些隔阂的地方,她像浮萍,只能紧紧抓住翁海生这根越来越不牢靠的稻草。
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往更危险的地方走,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慢慢走到灶台边。
锅里那点青菜,早已炒得焦黑,黏在锅底,散发出一股糊苦的味道。
她看着那团焦黑。
眼泪又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进冰冷的铁锅里。
“滋啦……”
微弱的响声,很快被屋外的寂静吞没。
另一边。
翁海生摔门而出,沿着城寨狭窄的巷道,埋头往前走。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违章搭建的棚屋,层层迭迭,遮天蔽日。
电线像丑陋的蜘蛛网,在头顶胡乱纠缠,垂下各种可疑的滴落物。
地上潮湿泥泞,堆满了腐烂的菜叶、空罐头、还有看不出原形的垃圾。
刺鼻的臭味无孔不入。
老鼠在阴影里肆无忌惮地窜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绿油油的眼睛偶尔闪过。
路边的灯大多坏了,剩下几盏完好的,灯泡也蒙着厚厚的油污,光线昏黄暗淡,勉强照出脚下一点方寸之地。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着投在污秽的墙壁上,随着他脚步移动,像一个沉默而怪异的幽灵。
他双手插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眉头锁死,脸上的疤痕在晦明不定的光线下,更显阴沉。
沈雪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没钱了……”
“房租……”
“吃不起饭……”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是个练武的。
在他自己认定的世界里,他是个侠客。
侠客怎么能像那些蝼蚁一样的普通人,为了一日三餐,点头哈腰,去打工,去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