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何婶说,“你现在有孩子了,肯定要辛苦些,但只要熬过了前两年,就什么都好了!你是能干的人,有那么好的针线活,肯定能把日子过好,反正又不种地,要男人干什么用?”
香芽点点头,想了想,又烦恼地说:“可是,这几天我快生了,老二见他哥哥还是不回来,就在城里找了两回,听他说,到处都找遍了,始终找不到人。”
——‘老二’便是贺家的小儿子,贺阿义的弟弟贺阿平,也在县城做活,倒是时常牵挂家里,不时给嫂子捎回来些米面银钱。
何婶惊讶道:“找不到?不是听说老大在城里当伙计吗?”
“是这么说,但是老二去问过,人家老板说他都有大半个月没去干活了。”
“啊呀,这……他能去哪儿呢?难道找了别的活计?他不可能不和老二说呀!”
香芽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何婶也明白贺阿义这个不着调的,说不准是干什么去了,便说:“好了好了,别管他们兄弟了,我去给你拿汤。”
如此,不多时,香芽稍稍恢复了些体力,顺利给孩子喂上了奶。何婶前前后后地照顾着,十分周到。
到了下午,应万初处理了几份公文,想起丁掌说今天请范大夫给丁大嫂诊治,也不知结果如何,正想叫人来问一问,伍英识恰好敲门进来,道:“大人,外头有个人来报官,说他的兄长失踪了。”
应万初放下笔,抬眼看他。
“干什么?”伍英识一脸不解,“老陶带葛鞍去长寺湖了,老季去圃区了,老丁也不在,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问案。”
“没有,”应万初站起身,“只是我一听到失踪二字,就觉得很头疼。”
——对于今天这桩令人头疼的失踪案,报案者贺阿平也没有想到,能让县事大人和县丞亲自来问。
“小人名叫贺阿平,沉箸镇堰口村人,小人的哥哥名叫贺阿义,今年二十三岁。”他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道。
“你最后一次见你哥哥是什么时候?”伍英识问。
贺阿平答道:“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半个多月?”伍英识意外,“你们兄弟二人不在一处生活?”
贺阿义便解释道:“小人在城里的毕家布庄做买办,小人的哥哥是长寺湖边溢香茶楼的伙计,我们是不在一处生活,这个月初二,我发了工钱,就去溢香茶楼找他,跟他商议回乡的事,村里还有两间屋子,爹娘都故去了,现只有我大嫂住着,她怀着身子,马上就要生了。”
“那天贺阿义是否有异常?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什么异常,我们说好腊八一起回去,后来到了腊八,我在城门口等了半天都不见人,以为他先回去了,也没多想,就自己回了家,到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我怕大嫂担心,就回城来找,结果溢香茶楼的人说,从初二那天以后,我哥哥就没去上过工,铺盖都收拾走了。”
伍英识问:“那么,自腊八至今,你一直在找他?”
贺阿平点点头,“城里到处都找了,村里也跑了几趟,只是……”
“只是什么?”
“小人和哥哥虽然都在城里做活,但我们来往不算多,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只好来报官了。”
伍英识思忖一番,回头看应万初。
应万初便接着问道:“也就是说,除了溢香茶楼,你并不清楚你兄长平日的交际和行踪,他近来是否与人结仇、是否或者在别处寻到了新的活计,你也不知道,是吗?”
贺阿平点头,“是。”
“那你大嫂她是否清楚丈夫的近况?”
“大嫂说他都两个多月没进家门了。”贺阿平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应万初往他脸上注视片刻,忽然问:“你们兄弟感情如何?为什么同在城中做活却不往来?”
贺阿平犹豫起来,半晌,垂脸道:“算不上好……以前还说得过去,我在城里干活,大哥大嫂在村里,家里有几亩田,大哥种着,大嫂有绣活手艺,前村后村有什么都找她,也能挣几个钱,只是……”
像是有些为难似的,他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伍英识问。
贺阿平声音很低地接着说:“前几年爹娘接连病倒,给二老买药花空了家里的钱,等他们都走了,我哥将田赁给了邻居种,自己也到城里找了份活,从那以后,他就不管家里,也不管大嫂,我们的关系就渐渐差了。”
应万初轻一点头,“明白了,好了,县衙会派人去找你兄长,你且先回去吧,留下你在城中的住址和村中的地址。”
贺阿平忙磕头道谢,谁知刚匐身下去,忽然一头栽倒,竟昏死了过去。
应万初立刻站起了身,伍英识快步上前,伸手一探脖颈脉息,被那热度吓了一跳,再一看,这贺阿义脸色潮红,显然正在高烧。
“没大事,”伍英识朝应万初抬抬下巴,“大概是着了风寒。”
既然如此,只好把人暂时收留在县衙,应万初吩咐差兵带他下去,并请大夫来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