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没再追问。
卫不辞却心里不安,只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剑,随时会落下。
她勉强宽慰自己,那些年抄家流放的何止一二,遗孤遍地,姬如晦未必就能想到卫家。
“殿下。”玄武见气氛有些凝滞,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本能地打圆场,“属下觉得……望舒这孩子,面上虽温吞顺从,骨子里却是有傲气的。”
他看了看卫不辞,又看了看姬如晦,像是献宝一般:“正如方才属下所说,她与殿下,本是一样的人。”
“所以当初给殿下遴选贴身影卫时,属下第一个便想到了望舒。”
一样的人。
卫不辞怔怔地看着姬如晦的侧脸,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
在影卫营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初是恨。
恨那高居九重的天子,恨这吃人的世道。
她想过要凭借武艺爬上去,爬到御前,然后亲手割断昏君的喉咙。
可是后来,昏君死了,即位的是才七岁的小皇帝。她总不能向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寻仇。
最大的仇人被时间带走了,而殷戈拥兵自重,远在天边。她忽然有点迷茫。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女学的消息,看到了那条贯通南北的运河图纸,听到了朝堂上那个女子力排众议的声音。
她才发现,原来这烂透了的世道,也是可以被缝补的。
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女人,拖着一副随时会碎掉的病躯,在跟殷戈、跟满朝文武斗,跟天灾人祸斗,跟这该死的命运斗。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深渊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另一座孤峰上,也站着一个摇摇欲坠却死不低头的人。
那种想杀人的冲动,竟慢慢变成了……想去看看她。
想离她近一点。想看看这个同样身处地狱的人,是凭借什么把这大晟的天撑起来的。
卫不辞恍然惊觉。
原来,无论是哪个卫不辞,都注定会走向姬如晦。
“玄武说得不错。”
姬如晦缓缓走到卫不辞面前。
卫不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紧绷,以为她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姬如晦却只是伸出手。
那只苍白如玉的手,轻轻落在了卫不辞的领口——刚才在朝堂上跪拜谢恩,衣襟已有些松散,露出一线深墨中衣的边缘。
姬如晦细致地替她将领口理平,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卫不辞颈侧跳动的血管。
“都是养不熟的狼。”
姬如晦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她的手指顺着衣领滑下,最后在卫不辞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牙。”
卫不辞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她知道了?
未及深想,姬如晦已收回了手。刚才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如烟散去,复又化作她一贯的疏冷与倦怠。
“不过,”她转身,留给卫不辞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本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