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他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那条早已没有知觉的腿:“大夫,我这身子,是不是本来也活不长了?”
扶疏没有骗他,点了点头:“毒入骨髓,脏器已衰。即便好好养着,也不过两三年。”
“两三年……”二狗子喃喃道,“够了,够本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解脱后的坦然:“我愿意。”
“本来就是个死人了,能被贵人救回来多看了这几天亮堂屋子,已经是赚了。”
他看向姬如晦,目光里带着祈求:“贵人,草民这条命给您。但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姬如晦看着他:“说。”
“草民之前被抓去试药的时候,他们给过一笔钱。说是买命钱。”二狗子声音有些哽咽,“那钱草民没花,都藏在以前做工的铺子里……”
“草民若是死了,能不能麻烦贵人,把那笔钱,还有……能不能再赏草民点抚恤,一起寄给草民的母亲?”
“就说……就说草民在城里发了财,去别处做大生意了,以后……不回来了。”
与其让母亲知道儿子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惨死,不如让她留个念想。
姬如晦沉默了片刻。
“好。”
她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本宫允你。你母亲,本宫会派人照拂,保她余生衣食无忧。”
二狗子笑了。
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谢……谢贵人。”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扶疏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意,只淡淡道:“既如此,臣便去准备了。”
“再过几日便是新月,届时殿□□内毒性将发,正是借势攻毒、导引化解的最佳时机。还请殿下这几日静心调养,凝神蓄气,早做准备。”
扶疏又转向二狗子,语气放缓:“你也趁这几日好生休养。我方才所言不过推演,未必真会走到那一步。”
姬如晦朝扶疏微微颔首,站起身,对二狗子淡淡道:“你好生养着,其余的事,不必多想。”
卫不辞默然跟在她身后。
天色已近黄昏,橘色的光斜斜地照进廊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姬如晦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卫不辞:“望舒,你怎么会认得此人?”
“殿下……”卫不辞脑子转得飞快,半真半假地编了个理由,“属下也是凑巧。之前属下在那村中养伤时,曾借住过一位大娘家。那大娘……把属下当成了自家晚辈,絮絮叨叨说过许多事。”
她顿了顿,避开了姬如晦探究的目光,低声道:“当时属下为了掩人耳目,没敢说真名,只说是……来替姐姐寻药的。”
姬如晦挑了挑眉:“姐姐?”
“是。”卫不辞硬着头皮道,“属下告诉她……家姐体弱畏寒,每月皆受寒毒煎熬。大娘听后,便提起村中曾有个二狗子也有相似病症,因而对属下垂怜,才相助取得那株墨乌。”
姬如晦:“……”
这人编排起她来倒是顺口得很。
她并未点破,只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便也将此事轻轻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