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灯火一直未熄。
屋内没有熏香,只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沉闷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熬煮后的苦涩。
扶疏坐在案几前,盯着面前的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的血,是刚从二狗子身上放出来的。
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悬在血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双平日里拿捏生死极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扶疏闭了闭眼,眼底一片青黑。
“笃笃。”
极轻的扣门声响起。
扶疏没回头,声音冷淡:“放在门口,我不饿。”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有些拖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却又刻意放轻了力度。
扶疏捏着银针的手一顿,猛地回过头。
门口,朱雀倚着门框站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玄色劲装换成了宽大的中衣,外头只披了一件外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你怎么起来了?”扶疏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起身就要去扶她。
“躺得骨头都酥了。”朱雀躲开她的手,没理会她的呵斥,径直走进来。她手里没端什么汤汤水水,只拎着两坛子酒——不,细看是两坛子药酒。
她将坛子往案几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况且,我看你这屋里的灯亮了大半宿了。”
扶疏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混然模样,心头的火气窜上来又被生生压下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冷哼。
“我要提取药引。你回去歇着。”扶疏转过身,继续盯着那碗血,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红血丝。
朱雀没说话,走近了几步,站在扶疏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碗暗红的血上,又落在扶疏那双沾染了些许药渍和血迹的手上。
她看到扶疏的手在微微发颤。
“作为医者,手抖是大忌。”朱雀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利,“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
“你不懂,若是错过了时辰——”
“那就等下一个时辰。”
朱雀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扶疏的手腕。她的手劲很大,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糙和力度,硬生生止住了扶疏的颤抖。
扶疏一惊,下意识想甩开:“松手!”
“冷静下来了吗?”朱雀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她比扶疏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强硬,将扶疏指尖沾染的血污一点点擦去。
“扶疏,我知道你想救殿下。”朱雀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扶疏那层冷静的伪装,“但如果因为你的急躁出了差错,不用殿下动手,我会亲手杀了你。”
扶疏怔住了。
你会亲手杀了我。
这句话像是一剂猛药,奇异地抚平了扶疏心底那股躁动的疯狂。
“好啊。”扶疏反手扣住朱雀的手腕。
她凑近朱雀,“如果有一天我走错了路,你……一定要快一点。”
朱雀皱了皱眉,“别乱说话。”
“手擦干净。”擦完,朱雀将脏布一扔,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递到扶疏嘴边。
扶疏问都没问,喉咙一滚,直接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