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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朝换代（第2页）

卫不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手里的银剪“叮”的一声磕在了灯盏边缘。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姬如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卫不辞喉咙发紧。这几天，那道激进的命令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本想将一切心思重新掩埋，可对上姬如晦那隐隐透着几分疲惫的面容，她忽然就不想忍了。

“扑通”一声，卫不辞单膝重重跪在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殿下，属下确实不赞同。”

卫不辞的声音有些发哑，却咬字极重，“殷戈手握重兵，此番在北境散布毒粉，本就是为了试探朝廷的底线。殿下若此刻派影卫精锐大开杀戒，便是明着与他彻底撕破了脸。”

她仰起头，眼眶隐隐泛着红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万一逼得他狗急跳墙，直接起兵犯上，朝中那些早就对殿下心怀不满的老臣必会借此发难。陛下他……他怎么顶得住这等滔天的压力？届时，所有的千夫所指，都要殿下一人来抗！”

姬如晦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卫不辞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死死咬了咬牙，终于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连同那些不敢挑明的秘密，一并抖落了出来。

“属下知道……殿下或许是因为前几日在深山里见到了那些老兵，想保下那些老兵，想借此查明当年的真相。”

“可当年的事情，已经埋在地下十几年了，若要沉冤昭雪，理应从长计议，谋求一个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卫不辞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双总是透着野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哀求与心疼，“怎能因为一时之愤而冒进？”

大殿内寂静无声。

卫不辞跪在那里，眼尾因为极度的情绪激荡而逼出了一抹红晕。

她不是不想要卫家沉冤昭雪，那是原主的执念，也是她肩上的责任。可是，姬如晦与此事并无关联，就算想要翻案，也可以从长计议而不急于这一时。

姬如晦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脚下的卫不辞。这几日刻意拉开距离所积攒的那点气闷与防备，在这一瞬间，如骄阳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一股淡淡的冷香逼近。

姬如晦伸出双手，那双常年握着朱笔、冰凉削瘦的手，此刻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卫不辞的手臂，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扶了起来。

“你以为，本宫是一时冲动？”

姬如晦没有松开她的手臂，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卫不辞能看清她苍白肌肤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哼，本宫就是在逼殷戈出手。”姬如晦的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冰冷的理智，“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他觉得朝廷软弱可欺。本宫现在断他一臂，就是要告诉他，这大晟的天，还没变！”

卫不辞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可是陛下那边……”

“你说得对，他顶不住压力。”

姬如晦打断了她。她慢慢松开卫不辞的手臂，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大的沙盘。

“你今日也看到了。”姬如晦的语气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面对一份漏洞百出、只会空谈的大局账册，面对一群尸位素餐的朽木，他为了安抚士子，为了他眼中的‘一团和气’，选择了和稀泥。”

“他是个好孩子，心善，听话。可是这乱世的皇座，不是好孩子能坐稳的。”

姬如晦的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象征着京城的城池，那张病弱的脸上，某种一直被极力压抑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破土而出。

“本宫曾以为，只要本宫在前面挡着，替他杀尽奸佞，总能给他铺出一条太平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但本宫错了。”

她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袖袍在昏暗的烛火下翻卷出凌厉的弧度。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此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足以燎原的野心与霸气。

“只要他还顾忌那些腐朽的老臣，顾忌所谓的祖宗规矩，那殷戈就永远除不尽，朝堂的毒瘤就永远挖不掉，那些沉冤海底的旧案……就永远翻不了！”

大殿内，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姬如晦死死地盯住卫不辞的眼睛。

“既然他撑不起这冠冕，既然在这腐朽的朝堂里，讲不通道理……”

姬如晦微微倾身，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卫不辞的耳边轰然炸响：“那这天下，不如彻底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