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羽推开经房木门时,午后阳光斜斜切入,照得室内尘粒飞舞如金粉。佛龛前,一位瘦小的身影正跪地擦拭门槛下的青砖。
女孩不过十三岁,灰色小沙弥袍松松垮垮,古铜色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油亮,五官平凡却干净,一双大眼睛透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清澈。
“妙云,”白清羽声音清冷如山泉,“今日后山值勤是你?”
妙云闻声弹起,小跑两步到她面前,双手合十,躬身极深:“是的,白执法师姐。”
白清羽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山清理时,留意石敢当。近日有人说上面多了裂痕,若见异常,立即回报。”
“弟子明白,会仔细查看的。”妙云声音软糯,眼神却亮晶晶的,像得了重要任务的孩子。
白清羽没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袍袖摆掠过门槛,带起一丝凉风。妙云目送她背影消失,才继续低头擦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每天下午五点,荼茶庵准时闭山谢客。
后山路径幽深,游客遗落的垃圾随风滚落:塑料袋缠在荆棘,奶茶杯嵌进草丛,烟头点缀石缝。
值班弟子须背篓逐一清理,方保庵院一尘不染。
中午时分,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翩然而至。
男子陈泽宇身着深色丝绸唐装,气度沉稳;夫人姚雪一袭浅杏色改良旗袍,妆容淡雅,举止间尽显名门闺秀的风范。
身后随从捧着上等沉香与素果——正是本地陈氏夫妇,三代虔诚信奉荼茶庵。
每年捐献数十万善款,逢建筑老化,便按古法重修,匠人从苏州请来,耗资不菲。主持素来亲自接待,今日已在禅茶室备下清茶素点。
沈媚闻讯赶来。
她与姚雪乃表姑侄,两人一见便亲热非常。
沈媚跪坐蒲团,为表姑斟茶,聊起婚期筹备、胎教心得、家族琐事,一下午时光在淡淡茶香与低声细语中悄然流逝。
五点半,游客尽散,大门“吱呀”紧闭。
妙云背起几乎与她等高的竹篓,步履轻快走向后山。
夕阳拉长她的影子,小小身影在石阶上摇晃,像一叶孤舟。
一路捡拾如常。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弯腰、起身、装篓,动作虽稚嫩却井井有条。
终于来到石敢当前。
巨石高逾三米,宽厚如屏,千年香客摩挲得正面光滑如镜。妙云站在它脚下,更显渺小。她仰头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石面上,十几道细长裂纹纵横,如蛛网密布。
她伸出小手,轻抚正面。指尖触感冰凉、光滑,无一丝毛刺。“这些裂痕……竟是从里面撑开的?”
裂缝边缘平滑如刀切,表面却完好无损,仿佛巨石内部有东西在拼命往外挣脱。
“咔莎……莎啦啦……”
细微的摩擦声从石后传来,像指甲在岩石上一下下刮挠,带着金属般的刺耳。
妙云好奇心起,绕到巨石背面,弯下腰,小沙弥袍下摆拖地沾了尘土。她眯眼往裂缝深处看——
一道黑色、毛茸茸的东西在缝隙里蠕动,隐约可见爪状物在疯狂抓挠。
“是小猫咪吗?”妙云眼睛瞬间亮起,天真地轻唤,“咪咪……咪咪……别怕呀……”
摩擦声忽然停顿。
紧接着,一声虚弱、无助的猫叫传出:“喵……喵……”
妙云善心爆棚:“小猫咪别急,我这就救你!”她四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双手握紧,对准裂缝用力敲击。
“铛!铛!铛!”
声如击铁,火星四溅。石头很快碎裂,锋利的棱角划破她掌心,鲜血滴落石面,渗入裂缝。
她却浑然不觉,换了块更大的,继续猛敲。
忽然——“嗡”的一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