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黑暗比寻常的黑暗更浓郁,即使是血族也觉得过于昏暗了,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不过也没有必要看清,毕竟他记忆中禁闭室什么也没有。
只能进不能出,要想出去只能等洛伊克发现了吧。
他叹了口气。
该怎么和那家伙解释比较好呢……
仔细想想,那么大一个人偶在房子里,洛伊克不可能不知道,也许是洛伊克默认了人偶的存在,或者就是安道尔用了什么办法隐瞒了人偶。
安道尔为什么要藏那个人偶,他究竟想做什么?
等等。
铛——
耳边忽然传来教堂悠远而微弱的钟声,透过墙壁钻入耳中,像是世界最后发出的信号,告诉他,他被关起来了。
背后的冷汗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安道尔想要藏匿那个人偶,那一定也和人偶有联系,刚刚的钟声意味着又有人上贡寻求艾德蒙斯的帮助,洛伊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但安道尔会回来。
然后……他就会发现他在二楼……
作为暮光教廷的大主教,安道尔的工作时间反而是固定的,在他记忆里,经常安道尔先回老房子,大概到半夜洛伊克才会回来,有时候也会彻夜不归。
至少在玖佚来到暮光教廷的第一年是这样,后来他们上床之后,洛伊克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早,更少离开夕阳城,反倒是安道尔出去的次数多了一些。
当时玖佚推测可能是暮光教廷的扩张速度延缓,所以那家伙就没有那么忙碌了。
玖佚思索着,本能地抱紧自己,体温渐渐与空气融合,变得阴冷,在教堂钟声散去的那一刻,黑暗彻底只剩下黑暗和他的呼吸声。
阵阵寒意如同蚂蚁在血管中爬动,渐渐地,他感觉周围似乎变得极小,整个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方格中,头顶着天花板,四肢也无法伸展,萦绕的血腥气将他带回了成年前夜。
奇怪的是,天花板和地面竟然开始旋转,那时在黑暗中也是这样,五脏六腑和饥饿的胃就像被不断挤压的海绵,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寒冷和饥饿就像层层倒塌的天花板,一下下砸在身上,砸进干裂的口腔和干涸的身体。
身体在枯萎,如同一片被压制书本里的枯叶,连氧气也在渐渐流失,全部的生命都被着狭窄的地方挤压干瘪……
要死了。
“嗬呃……”
玖佚攥紧了拳,狠狠砸在地面上,试图让自己冷静。
禁闭室明明是宽敞的啊!
可他现在看不清四周了,黑暗像旋转的陀螺不断挤压、闭合,耳边开始响起忽远忽近的叫骂声,还有那淋透身体的牲畜的血。
腥臭味令他作呕,仿佛又回到那天夜里,被推进关满野猪的圈栏,只为了满足那些少爷看他被暴力裹挟露出野兽的模样。
“哈哈,没有牙齿的吸血虫,今天屠宰场又杀猪咯,要不要把血留给你呀?还可以给你妈多分一块猪肉噢。”
“身上全是血,好脏,好恶心啊。”
“你快成年了吧,你妈不把你送去审判庭,是等着被你杀吗?那你妈也没几个月好活了吧,那样是不是要给你判圣火刑啊,我爹可是刽子手,他说你这种起码得烧个三天三夜。”
“巧了,我昨天还听乔纳大夫在夜市和别人说要为了乔纳夫人亲手把你送去审判庭呢。”
不……安静……我只是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都离我远点……
玖佚扶着墙干呕起来,浑身散发着黏腻的气息,混合着血腥气,身体瑟缩着,只想重新回到黑暗。
成年前一个月,他瞒着所有人找了一个山坡上的木屋,把自己锁起来,只给自己留了一些血包防止饿死。
成年前半个月大部分血包已经喝完,剩下的长出腐虫,不能喝了。
成年前一周,他倒在草垛里意识涣散,听到木门发出哐哐的敲动声,一下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知道是谁发现他把自己关在那里,他只记得当时即将熬过成年诅咒的时候,阿黛尔突然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