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芭撅起嘴,金色的眼睛看着禁闭室缓缓闭合,放空般地喃喃自语:
“玖佚?你去哪里了呢?怎么消失了,玖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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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呃……呼……”
玖佚盯着头顶琥珀色的光晕,躺在木地板上,像刚从溺水中清醒过来,大喘着气,濡湿的冷汗将他乌发打湿,贴着额角,整个人冷冰冰的,心如擂鼓。
天花板边缘的天窗上,莹白的碎光在玻璃上闪烁着,窗外深蓝的夜色将一切都染成蓝色,像一幅沉郁的画。
他艰难地挪动到墙角,缓了几分钟后,才缓过神。
从未如此紧张,在一个幽闭的环境中走投无路,远比从高空坠落或是被树根缠绕来的更加恐怖,过往除了死亡以外全部痛苦的记忆几乎都来源于此。
如果死亡有感觉,大概也像是意识被关进一个狭小的盒子中那样吧。
还好,还好刚刚他发现禁闭室的天花板上安装着一个隐蔽的通风口,被金属覆盖,他用利爪成功撬开后,便立刻回想起书房同样也有一个通风洞口,于是逼自己返祖。
第一次以蝙蝠的形态行动,要不是之前被迫长出翅膀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能还真来不及。
最后他成功挤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道,衣服没法带上只能留在禁闭室,但他还是用蝙蝠的爪子把那块只有巴掌大的金属板重新拉好,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他觉得安道尔没有聪明到可以发现他能随意返祖变成蝙蝠的程度,顶多怀疑他利用什么魔法逃了。
在通风管道里磕磕绊绊,撞了一鼻子灰还擦伤了身体,好在因为那些细碎的白点,他还是成功逃到了书房。
那些白点好像是月光草开花后的花粉。
现在他暂时安全了。
玖佚靠着坚硬的书架,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不愿面对自己现在没衣服穿的现实。
逃得急,根本没时间考虑到这个问题。
黑暗中的记忆就像儿时烫伤腐烂的伤口,没有得到修复,反而被虫豸啃食殆尽,以为被吃完腐肉就可以长出新肉,就算是消失了,但实际上虫豸还在伤口里筑了巢,等待着长出新的肉,然后继续腐烂,继续进食。
上辈子来到暮光教廷前的很多事情他其实不记得了,比如记忆中自己成年返祖后明明回到了母亲身边,那木屋里那群人又是为什么会出现,难道他们告诉了他的母亲?
不……再仔细想想。
虽然记忆那样模糊,那一张张恶毒丑陋的脸一会儿浮现一会儿消失,但其中不止有那些贵族或是农夫的孩子,还有年龄小的,被他遗忘在角落的那张熟悉的脸。
是杰拉德。
玖佚吞咽着发苦的空气,皮肤被书架硌得生疼,又换了个角度,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精装的书本,抚摸着上面柔软的金色印花。
杰拉德什么时候跟阿黛尔他们混在一起了?
玖佚抿着唇,在他记忆中杰拉德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母亲和乔纳大夫也从来都很认真地教导他。
也许杰拉德是关心他。
玖佚故作安慰地想。
可是,在楼梯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杰拉德手中那个充满恶意的人偶的视线和他过去遭遇的那些视线重叠起来,那段噩梦般的记忆也一点点在眼前浮现。
眼前浮现了那间木屋,黑暗中,他们举着火把,用生锈的铁链将他绑起来美名其约防止他出去伤人的时候,杰拉德就站在在角落……
怪不得后来他从返祖状态恢复之后,身上都是磨损的伤口,好在血族恢复力比较强,那时候正值春季,衣服还比较厚,母亲没有发现。
杰拉德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和他不同,母亲对杰拉德身体上一点小伤都会十分担忧,而当时杰拉德手上也有轻微的擦伤。
往日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该死。
玖佚又开始喘不上气,身体对疼痛变得敏锐,肌肉因为情绪紧绷而变得酸痛,擦伤的伤口灼烧着,是他记忆中常伴左右的。
相隔两世,一切变得混乱繁杂,耳边尖锐的金属鸣啸不断。
汗水在木地板上晕出水痕,玖佚看见之后,低下头用手背抹去,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摸索着书架,找到那个灵魂术法书籍的位置。
铜镜从他手心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