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公主站在她侧后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前方敌阵。她的手指有点颤——刚才敲盾太用力,虎口崩了皮,但她没去揉。
何潘仁跳下残墙,大步走向西段防线,一边走一边吼:“都给我打起精神!檑木摆好!火油桶别离太远!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砸烂他的脑袋!”
他走到一处滚木堆前,亲自搬起一根粗木架上卡槽,回头瞪了个愣神的小兵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去补位置!”
小兵一个激灵,连忙跑去值守。
城墙上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慌乱中的勉强应对,而是有了主心骨的有序调度。弓手重新检查箭囊,礌石兵蹲在垛口下清点数量,火油组两人一组守在桶旁,随时准备泼洒。就连原本因柴绍受伤而略显涣散的西段防线,也重新凝成一块铁板。
李秀宁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将令旗从左手换回右手中。动作很轻,但很稳。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台最前沿,目光掠过每一寸城墙,每一个守军的脸。
她没说话。
可她站在这里,就是一种信号。
衡阳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从来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疼,会怕,会动摇。但她一旦站出来,就能让所有人跟着她挺直腰杆。
风从北谷吹来,带着硝烟和土腥味。敌军的云梯已经推进到七十步内,投石机绞索吱呀作响,下一波攻势就在眼前。
李秀宁盯着那片逼近的黑影,手指缓缓抚过令旗边缘。她的指甲有点裂了,是之前抠刀鞘留下的。现在她没去管它,只是把旗杆握得更紧了些。
衡阳公主轻声说:“三姐,西段我已经安排两个队轮防,火油前置了十步,点火手随时待命。”
李秀宁点头。
“东段向善志那边也通了消息,他们会压住街口。”衡阳公主继续说,“医棚那边……暂时没新动静。”
李秀宁还是没说话,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远处,敌军鼓声骤然加快。
第一辆撞车开始加速,朝着西门方向冲来。火把照出它包铁的尖头,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
李秀宁抬起令旗,打出一串短促信号:全段戒备,照明加灯,预备滚木。
旗面展开的瞬间,城墙上所有眼睛都盯住了前方。
何潘仁站在西段最前头,双手握锤,咧嘴一笑:“来吧,狗娘养的!”
他身旁一名老兵啐了一口:“让他们尝尝咱们的火油炖肉!”
笑声在阵列中传开,带着狠劲,也带着活气。
李秀宁站在高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没再望向医棚的方向,也没闭眼压情绪。她只是盯着敌阵,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稳下来。
她的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