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撞车还在往前推,包铁的尖头碾过碎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西门的木门已经裂了三道缝,滚木砸下去只能挡得一时。李秀宁站在高台最前,风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按在旗杆上,右手握紧令旗,指节发白。
她没再往医棚的方向看。
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闷胀还在,但她把它压回了喉咙底下。现在不是想别的时候。她眯起眼,顺着敌阵火把的走向扫过去——前军密如蚁群,云梯一排接一排,鼓声压着节奏,显然是要一口气破关。可中军那边,帅旗所在的位置,火光稀疏,人影零落,除了几队传令骑来回跑动,几乎没见重兵驻守。
“马三宝。”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风声。
马三宝从东段快步走来,算筹袋在腰间晃荡,左腿微跛,走得急了有点颠。他站定,喘了口气:“在。”
“拿沙盘来。”
一名亲兵立刻抬出黄土夯成的沙盘,上面用小旗标着关墙、敌阵、水源和几条主要路径。李秀宁接过旗杆,直接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看见没有?敌军前压如山,后防空虚。他们以为我们只剩死守之力,不会反手掏心。”
马三宝蹲下身,手指顺着她划的线摸过去,眉头慢慢皱起:“你是说……打中军?”
“对。”李秀宁点头,“他们主力全扑在西门,中军只留些鼓手、传令的,连护旗兵都没几个。若有一支快骑绕到背后,点火呐喊,直扑帅帐,前军必乱。哪怕不杀主将,只要让他们自相惊扰,攻势就得断档。”
马三宝沉默片刻,低声道:“可咱们抽不出人。东段刚换防,西门又吃紧,骑兵只剩三百,还得分守两翼。”
“我不调正面的人。”李秀宁盯着沙盘,“我要向善志带轻骑,走北谷猎道,绕到敌后。”
话音未落,向善志大步走来,狼牙棒扛在肩上,脸上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一身锁子甲还没卸,外罩皮袍,靴子沾满泥灰。“听说你要用人?”
李秀宁抬头看他:“你能带三百轻骑,从北谷猎道绕到敌后,突袭中军吗?”
向善志咧嘴一笑:“他奶奶的,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退过?”
“不是冲锋。”李秀宁盯着他眼睛,“是潜行。卸铃铛,裹马蹄,衔枚禁声。你得贴着山壁走,不能惊鸟,不能露火。等我关上鼓声三响,你就点火、呐喊、冲营,但不许恋战。搅乱就行,立刻撤。”
向善志收起笑,脸色沉下来:“明白。不是去拼命,是去点炮仗。”
“对。”李秀宁点头,“你一动,敌前军必回头救。那时我这边立刻压上,逼他们两面受敌。但你若贪功深入,被人围住,反倒害了全局。”
向善志拍拍狼牙棒:“放心,我没那么蠢。我带的是轻骑,不是敢死队。”
李秀宁转头看马三宝:“你负责牵制。即刻组织弓弩手,集中在东段城头,点火把,擂战鼓,扔礌石,做出要全线反扑的架势。让敌军以为我们主力要从东面杀出去,把他们的后备队全引过去。”
马三宝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安排。火矢也备上,多烧几堆柴草,造烟造势。”
“记住,”李秀宁补充,“是虚张声势,不是真打。伤亡能免则免,火油省着用。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是时间。”
马三宝点头,转身就走,脚步虽跛,却稳。
向善志看着他背影,嘟囔一句:“这账房先生,跑得比我还快。”
李秀宁没理他,只问:“你部准备多久能出发?”
“半个时辰。”向善志道,“马要裹蹄,人要轻装,还得探一段路。但我亲自带路,猎道我走过三次,熟。”
“好。”李秀宁抬手指向北谷方向,“你走后,我会派一队斥候在关墙上望风,一旦发现敌游骑靠近猎道,立刻鸣哨示警。你听到哨声,就地隐蔽,等他们过去再走。”
向善志点头,转身要走,忽又停下:“三姐。”
“说。”
“要是我冲进去了,敌军乱了,你这边能立刻压上吗?别让我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