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静室高窗上薄如蝉翼的素纱,在地面投下朦胧而清冷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木、旧书卷与一种极淡的、仿佛凝滞了时间的冷香。
这里是武魂殿深处,专为圣女辟出的冥想静室之一,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唯有正中一张蒲团。
靠墙一架摆着寥寥几卷典籍的书架,以及此刻,搁在蒲团前矮几上的那方温润白玉盒。
林欣并未坐在蒲团上。
她只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常服,未佩任何饰物,墨发用一根素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就静静地跪坐在矮几前,背脊挺直如修竹,目光沉凝,落在打开的白玉盒中。
盒内红绸衬底上,安然躺着一株奇花。
其形似牡丹而更显孤高,根茎连同叶片都是透彻的乌黑,黑得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唯有顶端那枚拳头大小、含苞待放的花蕾,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血红色。
那红,并非鲜艳,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某种难以言喻情感的暗红,内敛、深邃,又隐隐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灼热与哀戚。
正是仙品之王——相思断肠红。
它被摘下已有数年,却丝毫不见枯萎衰败之象,反而像是将时光与生命力都凝固在了绽放前最美的那一刹那。
丝丝缕缕的奇异幽香从花苞中渗出,不浓烈,却萦绕不散,吸入肺腑,仿佛能牵引出人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隐秘情愫。
林欣已经这样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的魂力在两月前,刚满十五岁时,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四十级的瓶颈。这份修炼速度,放眼整个武魂殿年青一代,也堪称骇人。
然而此刻,她周身魂力平和内敛,无一丝刚晋级者的虚浮或外泄,显然根基打得极为牢靠。这两年来,她不仅仅是魂力在增长。
她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相思断肠红那暗红的花苞上,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它,望向某个虚无的深处,又像是在与这株奇花无声地对视、交流。
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窗外极远处,魂师晨练时隐约传来的、富有韵律的呼喝声。
两年了。
自七宝琉璃宗归来,已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她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初始的涟漪过后,表面似乎重归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涌,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晓。
与宁荣荣的书信,每月一封,从未间断。
起初,是宁荣荣用稚嫩的笔触,画下歪歪扭扭的林欣姐姐几个字,夹杂着七宝琉璃宗内新奇的见闻——爹爹带她去看的会发光的流萤花。
剑爷爷练剑时斩落的枫叶像蝴蝶,骨爷爷又“丢”了会学人说话的琉璃雀在庭院……
林欣的回信总是很及时,用温和的语调回应她的每一件小事,关心她的饮食起居,鼓励她修炼时要耐心。
也会“不经意”地提起武魂殿的趣事,叶霜禾新培育的、会在夜晚唱歌的月光草,或者她自己魂力又进步了一点的小小喜悦。
渐渐地,宁荣荣的信越来越长,字迹从歪斜变得工整,甚至能写出完整的句子,讲述的内容也从单纯的见闻,多了些小小的烦恼——
宗门礼仪课好难,学不会时爹爹不会骂她但会难过;有次魂力控制不稳,差点弄坏了娘亲留下的琉璃盏,自己偷偷哭了很久;
开始正式修炼七宝琉璃宗的辅助魂技了,很累,但想到林欣姐姐说的要变得厉害,又有了力气……
林欣的回信,也随着宁荣荣的成长而调整着内容。
她从不越界指导七宝琉璃宗的修炼,只从最基础的魂力控制、心态调节入手,分享自己修炼时遇到瓶颈的心得,更多的是倾听与开解。
她像一个耐心而智慧的姐姐,隔着千山万水,用笔墨维系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情感纽带,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宁荣荣对武魂殿、对她、乃至对外界的认知。
宁风致最初几封附在宁荣荣信后的、礼节性的感谢信,后来也渐渐多了些对女儿近况的真实描述,语气从最初的客套审慎,
到后来,能读出些许真诚的交流意味,甚至偶尔会隐晦地请教一些关于孩子心事的问题。
林欣的回复始终把握着分寸,既不过分热情介入,也绝不让联系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