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浑身一颤,不得不依言抬头。
撞进那双紫眸的瞬间,她几乎要窒息。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的探究。
她在审视她的谎言,她在探究她极力隐藏的东西。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但这一次,恐惧的核心无比清晰——她怕被看穿,怕那肮脏的心思暴露在这双眼睛下,然后被彻底厌弃、驱逐。
“罪徒……罪徒不敢欺瞒老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是……是想起幼时孤苦,失去至亲……又感念老师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一时心神激荡,魔念丛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又最安全的说法。
“哦?知遇之恩?”
比比东轻轻挑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绝美的脸上多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所以,你的心魔,你的无以为报,便是那样……回报本座的?”
“不!不是的!”
林欣猛地摇头,脸色惨白。
“绝非如此!老师明鉴!那只是……只是魔念操控下的荒唐行径,绝非罪徒本心!罪徒对老师只有忠心与敬仰,绝无半分……半分亵渎之念!”
她急急分辩,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绝望的恳切。
“忠心?敬仰?”
比比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带上了一丝锐利,像冰层下的暗流。
“林欣,你跟随本座也有些时日了。本座欣赏你的能力,你的隐忍,你的……算计。但本座最厌恶的,便是欺瞒。”
她微微直起身,目光如冷电,牢牢锁住林欣:
“告诉本座,你看着本座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那日扑上来的时候,你昏聩的神智里,看到的又是什么?是恩情,还是别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步步紧逼,言辞如刀。
比比东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这平静的质问,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林欣无所遁形。
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伪装,所有精心构筑的心防,在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面前,正在寸寸碎裂。
冷汗浸湿了后背,林欣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说什么?继续用苍白的谎言搪塞,只会让怀疑更深。
承认那肮脏的心思?
那等于自寻死路,不,是比死更可怕的、永远的放逐。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林欣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比比东看着她惨白的脸,眼中挣扎与恐惧交织的神色,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说话。”
冰冷的两个字,打破了沉默,也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欣闭上眼,复又睁开。
眼底的挣扎、恐惧、羞耻……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绝望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