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或者说,从她失控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瞒不过眼前这个人。
也好。
与其在谎言和猜忌中被厌弃,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这颗肮脏却炽热的心,曾经为何而跳动,又为何而破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避开比比东的目光,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
那双总是沉静、或是带着恭敬、偶尔流露出孺慕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得惊人,也绝望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比比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激烈到近乎焚毁一切的情感。
“老师问罪徒……心里想什么。”
林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罪徒不敢欺瞒老师。从六岁那年,在演武场上,第一次见到老师开始……罪徒心里想的,便只有老师。”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温度: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是老师,成了罪徒眼中唯一的光。追随老师,靠近老师,为老师所用,便是罪徒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是罪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标和方向。”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比比东,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尽管那里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但她已无所顾忌。
“罪徒敬畏老师,忠诚于老师,用尽心思,步步为营,只求能得老师青眼,能离老师近一些,再近一些……”
“罪徒知道这是僭越,是妄想,是肮脏的、不该有的心思!罪徒拼命压抑,用尽一切理智去克制,把自己变成陛下最趁手的工具,最忠诚的影子……可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可是心魔它不管这些!它把罪徒最害怕的、最渴望的、最肮脏的念头全都翻了出来!罪徒看到的……就是老师!只有老师下!罪徒控制不住……罪徒只是……只是……”
她猛地哽住,巨大的羞耻和绝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最后那句话,还是冲破了所有枷锁,嘶哑地、颤抖地、却无比清晰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
“罪徒只是……无法自拔地……恋慕着老师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比比东脸上那完美的、冰冷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紫眸中清晰地映出了林欣此刻绝望而坦然的模样。
那里面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绝不可能的事情。
随即,那错愕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冒犯的怒意所取代。
“你……”
比比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一丝,却足以打破那冰冷的平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欣惨然一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依旧倔强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比比东:
“罪徒知道。罪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肮脏不堪。罪徒不敢祈求老师原谅,只求老师……明鉴罪徒之心。哪怕此心……污秽不堪。”
“混账!”
一声冰冷的怒斥,伴随着一道迅疾如电的紫色残影!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欣的脸被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左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但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去捂脸,只是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仿佛那一巴掌打散了她最后支撑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