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幅度,却显示她内心的震动。
她看着林欣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看着那顺着她嘴角缓缓淌下的一缕血丝,看着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和死寂的眼睛。
自己紫眸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和更深的冰冷怒意交织闪过,快得无人能捕捉。
“林欣,”
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你看清楚,本座是谁?”
林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左脸高高肿起,嘴角带血,模样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您是教皇陛下,是罪徒的老师。”
她轻声回答,声音嘶哑。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
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依旧控制着,但那其中压抑的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烈情绪,已然无法完全掩饰。
“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对你的老师,怀有这等……这等龌龊的心思!谁给你的胆子?!”
“龌龊……”
林欣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极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是龌龊。罪徒知道。从意识到的那一刻起,罪徒每一天都在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比比东,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也绝望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炽热的余烬:
“可是心不由己。罪徒控制不了。老师是罪徒的光,是罪徒活着的意义,是罪徒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罪徒只是……只是无法不去仰望,无法不去靠近,无法不去……恋慕。”
“闭嘴!”
比比东猛地打断她,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林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绝望的炽热,像火焰一样烫伤了她的视线,也烫伤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她自己都不愿触及的角落。
那痛苦与怒意交织的情绪再次翻涌,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冰冷。
她猛地背过身,不再看林欣那张写满绝望恋慕的脸,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僵硬的背影。
“滚出去。”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细微的颤音。
“立刻,从本座眼前消失。没有本座的命令,永远不要出现在本座面前。”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像是在斩断什么。
林欣呆呆地看着那个冰冷的紫色背影,最后一点眼中的光亮,也随着这句判决,彻底熄灭了。
心,好像在那一刻,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大洞,冰冷,麻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那个背影,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罪徒……领命。”
从她坦白心迹的那一刻起,从她说出恋慕二字开始,她就已经被判了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永远的放逐,从她的光,她的世界,她的……信仰身边,被彻底驱逐。
她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
没有再看向那个背影,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却沉重得像拖着千斤枷锁。
走到门口,手触到冰凉的门框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极低、却足够让身后那人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