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保重。”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那道紫色的身影,也隔绝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意义。
门外,叶霜禾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迹和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震惊地上前:
“林欣,你的脸!陛下她……”
林欣轻轻挥开叶霜禾想要搀扶的手,对她露出一个极其苍白、也极其破碎的微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径直向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萧索。
回到那个她住了许久、却从未真正觉得是“家”的房间。
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异常平静地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在武魂殿的一切,都带着那个人的印记。
她只拿了几件最朴素的换洗衣物,一些基础的疗伤丹药,几枚金魂币,还有……那株被她小心保存在玉盒中、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相思断肠红。
她拿起玉盒,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但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放回了原处。
不属于她的,终究不该带走。
她换下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上来时最普通的那件粗布衣服。
对着模糊的铜镜,她仔细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理顺凌乱的头发。
镜中的少女脸色惨白,左脸红肿,眼神空洞,再无往日半分沉静灵动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停顿了片刻,落下寥寥数字:
“罪徒林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留。自请离去,余生不再踏入武魂城半步,亦绝不再现于陛下眼前。愿陛下,武运昌隆,得偿所愿。”
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她将纸轻轻压在桌上,用茶杯压好。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已深,星光暗淡。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使用魂力,只是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巍峨的教皇殿,也没有再看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所有希望、挣扎、爱恋与绝望的地方。
她只是向着远离武魂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入无边的黑暗。
从此,天地之大,却再无归处;长夜漫漫,亦失却唯一的光。
书房内,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又过了许久,那道僵立在窗前的紫色身影,才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刚才打了林欣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巴掌的触感,火辣辣的,不知是打的人疼,还是挨打的人更疼。
紫眸深处,那强行压抑的冰冷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震怒、被亵渎的冰冷,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以及……
那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却被那绝望炽热的眼神和话语狠狠掀动了一角的、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呵……恋慕……”
她低低地、自嘲般地吐出这两个字,冰冷的声音在空寂的书房里回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轻的颤音。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重新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威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只是,书房内那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和空气中仿佛尚未散尽的、绝望而炽热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残酷的审判,与无声的崩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