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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演武场的事对不起（第2页）

李俶的视线没有收回，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句话需要耗费些力气才能说出，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疏离姿态不符的郑重：“之前，演武场的事，对不起。”

这声清晰的“对不起”在车厢内响起，沉甸甸的，与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叶秀秀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忘了手里的银铃。演武场上爹爹浑身是血倒下的画面、姬叔叔愤怒到扭曲的脸、还有这个李叔叔当时站在高处令人心悸的身影……委屈和后怕瞬间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但她看着李俶此刻平静却异常认真的侧脸轮廓，又想起刚才那些甜甜的点心和温热的清水，小嘴瘪了瘪，最终还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歪着小脑袋，像是在非常认真地权衡利弊，然后，用一种带着孩童特有的、故作大方的语气宣布，甚至还像个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嗯……看在李叔叔给我吃点心的分上，秀秀原谅你了！”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不容商量的坚持，小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提出了她的条件：“不过……”她挺了挺小胸脯，“你要跟秀秀回去，跟我爹爹再说声对不起。”然后，她似乎想起了姬别情当时几乎要崩溃的样子，语气更加坚定，带着点替人打抱不平的意味，“还要跟姬叔叔也说对不起！你答应过的，要保护他们，就不能再让他们难过！”

她仰着小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俶的侧影，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承诺。

李俶静默了片刻，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而落在她写满执拗的小脸上。他深邃的眼眸中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今天不行。”

叶秀秀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明亮的眼睛蒙上失望的阴影，刚要张嘴反驳。

李俶继续道，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不方便。鬼山城现在需要静养，不宜打扰。”他目光微转，似乎能穿透车壁，看到城中那份劫后余生的脆弱宁静，“等你爹爹伤好了，气息稳了，我自会去跟他道歉。”

他顿了顿，提到姬别情时，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波澜，仿佛那是一个更棘手、更需要慎重对待的问题：“至于你姬叔叔……”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道歉，不足以解释。”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我会给他一个交代，解释清楚，我为何要带墨玄去鬼山会。”

“为什么？”叶秀秀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小小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倾，急切地追问，眼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委屈，“为什么李叔叔要带那个坏爷爷来打爹爹？”这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紧接着，她想起姬别情提起李俶时那种又怒又伤心、复杂难言的神情，更加困惑，声音里带着纯真的迷茫，“还有，李叔叔和姬叔叔，不是……不是很好的朋友吗？好朋友怎么会让坏人来打好朋友的爹爹呢？姬叔叔他……他很伤心……”

这一连串稚嫩却直指核心、触及复杂成人关系的问题，让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李俶看着她纯粹而执拗、非要寻个答案的眼睛，那里面是对友情、背叛、算计这些沉重词汇的全然不解。他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最终，他只是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的景致，用一句成年人惯常的、用来终结孩子无穷追问的、略带淡漠的话挡了回去：“小孩子，有些事，你不懂。”

这句敷衍瞬间激起了叶秀秀的倔强。她挺直了小身板，似乎忘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和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小瞧的不服气和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李叔叔说了，秀秀就会懂的！秀秀很聪明的！姬叔叔都夸我学东西快！爹爹也说我记性好！”

李俶闻言，目光重新从窗外荒凉的景色上收回，缓缓转向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秀秀因为那过于专注的凝视而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剑。

然后，李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几乎成了气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辨的清晰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冷冽而肯定：“那如果我说，”他微微停顿，目光锁住她瞬间睁得更大的眼睛，仿佛要看清她最直接的反应，“是为了姬别情呢？”

“为了姬叔叔？”叶秀秀下意识地重复，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完全没理解这话背后可能蕴含的惊人含义，“然后呢？为了姬叔叔……所以就要带坏爷爷来打爹爹吗？”在她简单的逻辑里，这根本说不通。对一个人好，怎么会去伤害另一个很重要的人呢？

李俶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或者说破真相的决绝。他没有回答她的反问，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天真的问题，“我想跟你爹爹，抢你姬叔叔。”他顿了顿，仿佛在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却带着一种近乎审讯般的压迫感，追问，“你会同意吗？”

“跟我爹爹抢姬叔叔？”叶秀秀彻底愣住了，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用力摇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的荒谬感和本能的不赞同。她甚至顾不上害怕，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带着孩童世界里非黑即白的绝对规则：“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用力挥舞着小手，仿佛要挥开这个可怕的念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姬叔叔是爹爹的！是秀秀的！是我们家的！不能抢！”在她小小的认知里，姬别情和谢采，还有她，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是“我们”。而“抢”，是坏蛋才会做的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她看着李俶，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警惕，仿佛他刚刚提出了一个非常过分、非常错误的要求。

李俶静默地看着她激烈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情绪难辨。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略显荒凉的景致，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暗一。”

“殿下。”车帘外立刻传来暗一沉稳而恭谨的回应，没有丝毫迟滞。

“什么时候到？”李俶询问。

“回殿下，照目前速度，再过约两刻钟便可抵达鬼山城正门。”暗一回道。

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车轮辘辘前行的单调声响。

叶秀秀抱着沉甸甸的剑，偷偷瞟着李俶冷硬疏离的侧脸轮廓，心里那点因直接顶撞而产生的不安渐渐放大。她抿了抿小嘴，犹豫再三，还是怯怯地、带着点试探小声问道：

“李叔叔……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忐忑，生怕因为自己的“不懂事”惹恼了这个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刚刚给了她点心吃的叔叔。

李俶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并未回头，只是从喉间极轻地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出喜怒：“没。”

这个“没”字，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反而让叶秀秀更加不确定了。她低头看着怀里冰冷的剑鞘，小脑袋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大家都“高兴”起来的办法。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抬起头，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弥合关系的天真热情，声音也轻快了些：

“那个……李叔叔，”她往前凑了凑，乌溜溜的眼睛闪着光，“要是……要是李叔叔你做秀秀的干爹的话，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呀！”她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好了，逻辑通顺无比，“那……那姬叔叔也就是李叔叔的了！就不用抢了呀！对不对？”在她简单的世界里，这似乎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佳方案。

李俶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小脸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似是无奈，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触动。他看着她天真无邪、满是期待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反问，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你已经有两个爹爹了，还要干爹？”

叶秀秀愣住了，小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完全没理解这句话从何而来。她眨了眨大眼睛，非常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抬起头，语气笃定地纠正道：“秀秀就只有一个爹爹呀！哪来两个爹爹？”对她而言，爹爹只有一个，就是谢采。

李俶静默地看了她几秒，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滞。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天真无邪的脸庞，看到了某些更久远、更复杂的纠葛。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不经意间投下的石子，在她单纯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

“你。。。姬叔叔，也是你爹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车厢内炸开。

叶秀秀彻底呆住了，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抱着剑的手臂都忘了用力。姬叔叔……也是爹爹？这完全超出了她小小的认知范围。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难以置信，看看李俶毫无玩笑之意的脸，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剑——这是姬叔叔的剑。无数个和姬叔叔相处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姬叔叔的严厉、姬叔叔的温柔、姬叔叔看她时和爹爹一样温暖的眼神……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可能性，像破晓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她懵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