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川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背对着榻上相依的三个人。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玄色衣袍的下摆静静垂落,纹丝不动。
“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至少现在不重要。”他顿了顿。
“你该关心的人是谢采。”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的话语,已经沉甸甸地落在这寂静的夜里。
——或者他。
姬别情没有再问,他只是收紧了环着叶秀秀的手臂。
池青川迈步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玄色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手搭上门框——那门框冰凉的木纹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回头,“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推开门。
夜风裹挟着廊下的清寒灌入室内,卷起烛火一阵剧烈的摇晃,将满室的光影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的身影已经没入门外的黑暗,玄色衣袍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对了,谢采。”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然平稳,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采微微抬眼,应了一声:“嗯?”
门外沉默了片刻。
“陈徽呢?”池青川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谢采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门口那片被夜色吞噬的虚空,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陈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他有事出去了。”
门外没有回应。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谢采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姬别情抬起头,望向他。叶秀秀也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里那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池青川依然站在门外。
他的身影被门框切割成一道狭长的、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廊下昏暗的灯火里,亮得有些惊人。
“谢采,”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你有事瞒我,是不是?”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
谢采轻轻抚了抚叶秀秀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平淡的回道,“没有。”
门外那道沉默的轮廓伫立了良久。
“好,”池青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了廊下呼啸的夜风里。
门扉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夜风吹得烛火不住地摇晃,将满室的光影撕碎、揉乱、又重新拼凑成新的、陌生的形状。
叶秀秀缩了缩脖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往谢采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进爹爹温热的衣襟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爹爹……”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陈叔叔去哪里了呀……”
谢采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他的手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耐心地拍抚着。
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还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