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叶秀秀七岁半 > 可他不是你俶儿(第1页)

可他不是你俶儿(第1页)

两日后,凌雪阁的风雪未有半分消减,反倒借着夜色的掩护,卷得愈发狂烈。

阁中深处,李俶专属的浴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水汽如乳白色的流云,从巨大的汉白玉浴池袅袅升起,氤氲了整间石室。这浴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嵌于地面,池沿上的蟠龙纹被水流打磨得温润光滑,龙鳞龙爪的细节却依旧凌厉,张牙舞爪地守护着一方温热。池中热水澄净,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淡青色药草叶片,那是凌雪阁特有的“寒心梅”,辅以数种西域奇药调配而成的“寒梅浴”。水汽中弥漫着一股清苦底调,却又裹挟着一缕冷冽纯粹的梅香,吸入肺腑,既能解乏祛毒,亦能镇定心神。

李俶半倚在池壁的软垫上,乌黑的长发如泼墨般湿漉漉地披散下来,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铺展在洁白的玉质池沿上。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坠落在水面时,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很快便被蒸腾的热气抚平。他双目轻阖,眉心却凝着一道浅淡的川字纹,似在思索,又似单纯地让热意渗透四肢百骸,驱散连日奔波的疲惫。

浴房门外三尺处,暗一如同一尊嵌在廊柱阴影里的石雕,呼吸绵长而微弱,几不可闻。他耳力极佳,能听见阁外风雪呼啸,也能听见远处巡夜弟子换岗时极轻微的脚步声。凌雪阁的夜晚,向来是这般森严、寂静,容不得半分差错。

故而,当那阵截然不同的动静由远及近时,暗一周身的气息几乎在瞬间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那不是阁中弟子惯常轻盈的轻功步伐,也不是任何一位已知访客的行走节奏。那是大队人马行进时,整齐划一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沉重地踏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带着不容错辨的韵律;夹杂在其中的,是精铁甲胄轻微碰撞的脆响,以及一种他只在长安皇城内感受过的、属于最精锐禁卫的独特气息。

暗一的手无声无息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指腹贴着凉意森森的刀柄,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脚步声在浴房所处的这处独立院落外停住,似乎有人低声吩咐了什么。随即,那片肃杀的气息便如潮水般向四周散开,守住了院落的各个出入口。紧接着,一道单独的脚步声响起,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四平八稳,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径直朝浴房而来。

暗一足尖微点,身形横移半步,精准地挡在了浴房唯一的雕花木门之前。他的身影依旧隐在廊柱投下的浓影里,可周身散发的存在感,却骤然变得如出鞘的利剑般凌厉,带着“生人勿近”的警示。

来人转过回廊的拐角,出现在清冷月色与廊下宫灯交织的光晕之中。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玄色锦缎常服的衣摆扫过积雪,带起零星的雪沫,领口用一枚羊脂玉扣系着,未戴冠冕,未携仪仗,看似只是一位寻常的权贵世家主,可那眉眼间沉淀的威仪,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掌控感,却让暗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

暗一单膝跪地,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陛下。”他顿了顿,身体如磐石般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殿下正在沐浴,不便迎驾。请陛下稍候,容属下通禀。”

李亨——当今天子,脚步微顿,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跪地却依旧不卑不亢、誓死阻拦的年轻人身上。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是没想到凌雪阁的守卫竟如此尽忠,随即,那讶异便化作了淡淡的审视。这就是俶儿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影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也难怪俶儿这般信重。

“无妨。”李亨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温润,听不出半分帝王的愠怒,可那话语里的分量,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天威,“朕就在这里等他。你也不必通禀,莫要扰了他。”

暗一跪地未起,头垂得更低,声音却愈发坚定:“陛下,此乃殿下私室,规矩如此。请陛下体谅。”他的手依旧按在短刃上,指节微微泛白。凌雪阁第一条铁律:阁主沐浴、疗伤、入定之时,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闯入。即便是天子,亦不例外。这是李俶亲自立下的规矩。

李亨眉梢微挑,倒是真的没有动怒,反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他的儿子,在这远离长安的苦寒之地,倒是把凌雪阁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连身边的人都这般……忠心耿耿,又固执得可爱。

就在这廊下无声对峙的片刻,浴房内传来一声轻响——是水面被搅动的涟漪声,轻柔,却清晰地打破了僵局。

李俶显然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以他的功力,暗一那声压低的“陛下”,纵使隔着厚重的木门与氤氲水汽,也足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暗一。”李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隔着氤氲水汽,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却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不得无礼。”顿了顿,他似是起身整理衣物,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请陛下稍候,我即刻便好。”

“是。”暗一沉声应诺,这才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浴房的路径,却依旧守在门边,垂首而立,如同最沉默的守卫,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李亨不再多言,负手立于廊下,仰头看了看凌雪阁上空那轮被寒雾笼罩的、显得格外清冷的月亮,又环视这处简朴却处处透着森严气息的院落,不知怎的,看着这般景象,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浴房的木门从内被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梅香与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李俶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常服,衣料轻薄柔软,衬得他面色愈发清隽。长发尚未完全擦干,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沾着细碎的水珠。面上因热水熏蒸而透着淡淡的血色,冲淡了几分常年的苍白,可眉宇间,却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

他快步走出浴房,甫一抬眼,便看到了廊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玄色身影。那一刻,李俶脚下的步伐猛地一顿,眼中瞬间盈满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错愕,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父……父皇?!”李俶疾步上前,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便要撩袍行正式的大礼,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您怎么……”后面的话,如同被重石堵住一般,哽在喉间——您怎么真的来了?

李亨已转身,在他跪倒前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温和却坚决:“免了。”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打量着,从微蹙的眉峰到略显消瘦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双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沉淀了太多风霜与疏离的眼睛上。“俶儿。”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疼惜,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俶就着父皇托扶的力道,僵硬地站直了身体。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陌生又熟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沙哑:“父皇,凌雪阁地处偏远,天寒地冻,路途艰险,您……您怎会突然驾临?可是朝中出了何事?还是边关有急报?”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江山社稷,是政局安危。

“无事。”李亨轻轻摇了摇头,握着儿子手臂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带着他,往院内那间用作临时茶室的小厅走去,“朝中无事,边关亦安稳。是朕……想你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李俶脚步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抬眼,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这才真切地看清了父皇的模样——比三年前宫宴上所见,鬓边果然多了许多刺眼的银丝,眼角皱纹更深,虽然气度依旧雍容威严,但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是任何脂粉或威严都无法掩盖的。

“倓儿他不是扮成儿臣的样子,天天在父皇身边,帮父皇处理政务吗?”李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见到他,不就等于见到儿臣了吗?”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涩然。李倓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擅长易容模仿,这些年代替他留在长安,既是掩护,也是替他尽孝。

“可他不是你,俶儿。”李亨牵着他的手,走进小厅,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又抬手示意李俶坐在身侧,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他的脸庞,“朕想你了。”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上一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在长安宫宴上,你坐在下首,朕在上头看着,隔着那么多人……这三年来,朕总想起你小时候,那么一点点大,总喜欢拽着朕的衣角,跟在朕身后跑,问东问西的样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