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了望四方的天空,见日角渐沉,已近薄暮之时。
她直觉自己应当振作起来。
如今京中唯有她一人知道日后将会发生什么事,也唯有她一人知道这疫病的后果有多严重。
她忽然有些庆幸绮兰和柳夫人去了寺庙小住,并没有接触到染病的赵恒和管家。
根据前世今生的见闻,樊持玉已然感觉到这病对个人的伤害似乎是不同的:有些人密切接触了染病的人也不会有事,有些人只要与染病的人说了几句话便会被感染。
还有按照前世的记忆,不同人染病的症状也分轻重,轻者只是生红疹感到瘙痒,重者高热不退,直至病故。
想来柳夫人和绮兰就是后者。
前世靳淮生在迷途中踽踽独行,竭尽全力也没有护住柳夫人和绮兰。
此时的樊持玉不敢想象今生悲剧再次重演的惨状。
当初她和靳淮生结为同盟,早就立誓要尽力护住柳夫人和绮兰,而靳淮生也答应了帮她改变和亲的命运,力图在朝中站稳脚跟,以备来日和亲事起时可以说上话。
如今赵家一门老小四人,独有赵恒夫人一人□□。
樊持玉顿时清醒过来,当务之急应当是教赵夫人如何防疫保护自己。
她解下了头上的帷帽,递到赵夫人手中,简单说了要将药和纱布重新煮过,让纱布染上药的味道,在照顾病患时务必要戴上帷帽,谨防被传染。
随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仁心医馆,将情况说与了当日看诊的白衣大夫,付钱将她请去了赵家,顺便从医馆内取了几道可以覆面的麻布。
这位大夫姓祝,就是当日在仁心医馆见过的女医。
樊持玉骑着马带着这位大夫一路疾驰至赵家门前,而后将马步系在面上,以防被感染。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用麻布覆面是什么样的触感,这才发现了覆面的麻布是三层厚,并没有单层那样透气。
樊持玉拿出赵夫人给的三张方子请这位对麻疹颇有研究的祝大夫看了看。
“我粗略看来,这三张方子的药材剂量都没什么问题,显然就是对症医治麻疹的。”祝大夫用麻布覆着半张脸,一双凤眼扫过纸张,而后抬头看向坐在榻上的赵恒父子。
赵恒的夫人本就心怀一丝期望,以为是遇见了庸医开了不对症的方子才导致家人的病一直不见好:“可是我家三人喝了药都不见好啊,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本就满面愁容,如今见并非是庸医误判,药也没问题,又见大夫搭脉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一时急得快要落泪。
祝大夫搭完赵恒和老管家的脉又看了看那位不满一岁的小儿,樊持玉也凑过去,想要看看这孩子腿上的红疹。
确实如当年听到的那样,红疹周围的皮肤生出了许多银色的皮屑,这些皮屑像是鱼身上的鳞片,看着触目惊心。
见此症状,樊持玉确定无疑。
这就是当年肆虐京畿五城的疫病,就是当年要了绮兰和柳夫人性命的恶疾。
如今几人的皮疹还都只在下半身,病症也只是发展到瘙痒的阶段,还没有到十分严重的高热与咳血。
“祝大夫,您可知为何这红疹如此能传人?可有什么药能制止这传人的猛势?”
祝大夫抬头,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里也有惊慌与无措,她尚未看出病因,对此并无办法。
“但也不是全无头绪……娘子和夫人可否与我去院里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