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靳淮生好似与先前相比全无变化。
只是樊持玉总觉得哪里与先前不一样了。
前世看他,是奸佞,是自谋出路的苦命人。
和她一样,是乱世里的萍草。
一道淇水,隔了两族,隔了人心。
今生看他,是盟友,是人各有志,祈愿平步青云。
前世今生,算起来相识已有七年。
见今日情景,樊持玉第一次发觉,自己与靳淮生羁绊颇深。
靳淮生俯身将那盛了温水的木盆端至樊持玉榻前,随后躬身轻轻行了礼,未着一词,转身离去了。
还是像先前那般轻轻合了门。
樊持玉披着橘红色的深衣,望向那扇合上的门,任由天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脸上,怔怔出着神。
“娘子?”清越俯身蹲至榻前,“娘子莫要在意,这靳大人想必也是怕您在此出什么事,怕来日归京他不好向侯爷交代罢……”
樊持玉的心绪被清越唤了回来。
她应声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你下去城里打听打听,我要知道他们这运河的工事如今进展到何处。”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双足放进了靳淮生抬来的木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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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车夫一起去淇水边转了转,见他们如今还未开工,听说是快要动工了,已经请先生算过日子了。”
樊持玉坐在桌前,细细听清越说道打听来的见闻。
“所以说……这些时日里,都只是在筹谋营缮?”
清越点了点头:“想必是这么回事。”
“想来也是,如此大的工事,要周勘基址,详酌地势选定线路,确实得仔细。”
眼下樊持玉已然觉着自己身子大好,灵台清明,不似前几日路途中那般神思昏濛。
“同我出去走走罢。”樊持玉起身抖了抖衣袖,“前世北去安奚时,这淇南也是匆匆途径,活了两辈子,不知下一次来此要什么时候呢。”
清越应声,门被拉开,只见天边阴云中有几缕微光破出。
自樊持玉在这淇阴的驿馆内醒来,她还没有去屋外街市走动过。
看这淇南街市的行人,多是衣着破落,看行人眉眼,也能辨出其中许多人是边民。
“娘子,前边就是官府了,我先前打探的时候听说为了开河道一事在这边上设了个都水清吏司的临时衙门,靳大人平日里就是在这衙门里办事。”
樊持玉向着清越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人行至都水清吏司衙门前,门口的守卫便把长戟提起,意为二人放行。
樊持玉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见堂屋木门大开,靳淮生正端坐案前。
樊持玉在院中驻足,身影挡住了屋内天光。
靳淮生抬眸,见她前来,起身要迎。
“不过是路过衙门,想来向大人道声谢。这几日承蒙大人照拂,否则此处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樊持玉看出他想礼迎,随即出言表意。
靳淮生听她此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浅笑舒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