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凭去了田地间一看,确实是有撒了石灰的痕迹。
田地里一片泥泞,嫩苗叶尖发黄发焦。
越看越不对劲,闻着田地间弥漫的各色气味,除了雨后泥土潮湿的味道,似乎还有……
“请问二位,这田地里除了石灰,这几日还做了些什么?”
函胡的娘看着也十分着急,连忙作答:“昨日正好有粪肥,我们便一起施下去了。”
“唉……”
胡凭直起腰来,长舒一口气。
“想来二位是种地不久,还不知道灰粪同穴,禾苗自毙……”
“只能再来点细黄土,用草木灰、糠秕、碎草再盖一层了,其他什么都别补了,越补越死。”
函胡的爹娘闻言点了头,随后道谢。
“先去引沟渠水入田,拿浊水冲一遍。”
待水排尽,胡凭又支使田庄的其他农户一起持锄浅松表土。
樊持玉在边上看着,想到方才函胡爹娘所说的夏税秋粮,想到往常逢天灾多会将略微减税。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前世的承平十四年,涝灾疫病祸事迭起,那一年的夏税秋粮多是按灾情检放,提前交过税的也可用来折抵来年。
也不知今年会是如何。
按照胡凭所言,这撒石灰也很有讲究,稍有不慎就容易像今日函胡爹娘的庄子里这般烧苗烧根。
纵使大多有经验的农户干不出灰粪同穴这样的事。
但是暴雨初霁,撒石灰必待水退土润,避烈日、不沾苗、不与粪肥同施,晨昏而撒,轻耙入土,待火气消尽。
其间种种,似乎没有事先想象的那般容易。
翌日晨起,樊持玉直奔靳府,只为将昨日函胡爹娘田庄中所见说与靳淮生听。
“竟不知樊娘子还通田地之事?”
靳淮生知道樊持玉少时随祖父母居江淮封地,樊郅尚长公主后长住西京。
虽说昌弋侯府日益落魄,但樊持玉到底还算是个世家贵女,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机会接触农桑之事。
“原本是不知,只是胡师父教的好。”
“如此说来,樊娘子也算与我师出同门了。”
樊持玉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你早先就知道这石灰没那么好用?”
她眸光一凝,睫下眼锋直直锁向靳淮生,不闪不避,分毫未移。
“我早年就知道,这石灰救灾最为管用,但风险也是最高。”
“我本意只是要将石灰卖与豪富田庄,寻常农户自己用草木灰足矣,只是陛下金口,这才使寻常农户也多用石灰。”
樊持玉明白了。
正是承平帝决策是否要重用靳淮生之时,为了继续向上爬,为了真正成为皇帝的心腹,靳淮生不会在此时铤而走险。
不会为了这京郊少数不太会用石灰治田的农户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