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持玉长舒一口气,“我懂了,我知道你自有决策。”
随后,她淡淡道了一句:“我相信你。”
衣袂被初夏的风卷起,樊持玉踏出了靳府的大门。
一瞬间,她有些许恍惚,总觉得心下有失落之感,又不知这失落从何而来。
是气靳淮生没有事先告知于她吗?
似乎也不是。
她理解他的做法,理解他的抉择。
她知道这是靳淮生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也相信他而今所为是上策。
可是,尽管她知道揆之以理,此事原无差错。
再说了,她算是什么身份呢。
她与靳淮生不过是口头相盟,算是多了点父辈相往的情分……实在要说起来,大概还有点前世今生的羁绊。
如此想来,也怨不得他不会事无巨细的与她相告。
在樊持玉心有戚戚之时,靳淮生又换上官服,预备入宫去见承平了。
如今救灾之事还没完全定夺,都水清吏司两个郎中,一个原先就管了舟车制造、量衡校准、藏冰供用等诸多事务,如今靳淮生的职位算是为了水利诸事加设的,这救灾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朕这两日看着各人来报,感觉北边受灾不算轻,但要说十分严重,似乎也没有。”
“陛下所言甚是。”
此言倒是靳淮生由心所出。这大雨终归没有造成十分严重的涝灾,也可以说是河堤防涝防的好,无外乎就是雨水太多,淹了尧城勤州一带的良田。
“遇着此番天灾,朕想着,要体恤民情,说到底,国以农为本,农以灾为忧,如今洪涝为灾,田禾受损,朕欲减免今年的夏税。”
靳淮生俯首谛听,心下揣度圣意。
他先前就想到了陛下可能会有减税的心思。
前世此时他并不在京,手边也没有田庄产业,因而并没有前世救灾相关的记忆。
只是他大抵可以确定,前世承平的选择与如今一样,也是减税。
他心下早已有了定夺。
他知道承平今日叫他前来,是为了让他说一个减税的准数。
猝然间,靳淮生屈膝再跪,敛衽俯身,双手相抱:“陛下,臣以为而今之计不在减免夏税。”
他能感觉到,整个殿内都变得安静了几分。
听起来,连边上内常侍的呼吸声都忽然消散了。
靳淮生还伏在地上。
承平帝还没有发话,他不敢起来。
他也不知此举算不算是忤逆圣意,也不知道在承平帝眼里,这会不会算是直言进谏。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次他不能不跪。
因为他从来路往,知前路艰险。
靖国如今一年交两税,六月底交夏税,十一月底交秋税。
如果六月的夏税减免了,那么这往后的半年注定国库不丰。
往后的半年,边郡定有战事起,安奚会向靖国求和亲。
今生誓不令旧事重演,纵九死而无悔,是赴汤蹈火、殒身不恤。
不和亲,就要迎安奚铁骑南下。
到了那时,承平十四年的夏税,就是国库里救命的稻草。
“你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