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恒在皇位上坐了十四年,早就是天威凛然,不待声色而自具。
靳淮生终于直起了腰。
“臣以为,而今之计重在救灾,不在减税。武帝闻安十八年江淮大水,诏令田苗损五六者免夏税之半,七分以上者皆免,此行确有成效,却也造成了后面几年国库不丰,边郡战事不利。”
李钰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他将手往案上一撑,玉扳指在桌案上撞响。他身边的内侍连忙靠近,扶了他起身。
“继续说,你觉得该当如何?”
“臣以为可适当效仿武帝当年之举,田苗损七分以上者免今年秋税之半,根本还是落在救灾之事上。”
李钰恒闻言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如今田里种的是今年的秋税,这夏税还得照常收。”
靳淮生知道李钰恒并非打心眼里希望民众身上担子轻些,他要的无非是一个体恤民情、政治清明的好名声。
“此次受灾最重之地为西京北郊与尧城,正好京中多豪富人家,臣近日里去城北处察看,见多府家眷开设粥棚,主动恤灾民。”
“哦?”
显然,李钰明对此毫不知情。
“你瞧见了谁家,说来与我听听。”
“回陛下,臣于城北青池坊、永和坊见虞太保、礼部尚书徐大人与昌弋侯家眷。”
靳淮生其实并没有得空去永和坊亲眼看看樊持玉支的粥棚。
不过他确实在青池坊见到了虞安春家两个少夫人,还有礼部尚书徐行生的家眷。
都确确实实是在搭粥棚做实事的。
靳淮生俯首低眉,自然没有看见阶上的李钰恒闻言挑了挑眉。
“田苗损七分以上者免今年秋税之半……朕也觉得此举可行。明日朝会再议吧。”
见眼前的陛下已然表态,此时的靳淮生也不再忧心了。
恍惚间忽而感觉心下有了一丝松快。
翌日朝会上,李钰恒点了虞安春、徐行生、樊郅三人。
李钰恒身边的内侍用准备好的说辞唱了名,说了不少体面的亮堂话。
“朕心甚慰。”
随即传谕嘉奖。
满西京都知道了承平帝恩赏了三府。
朝廷上下看着御赐的金银美玉抬进了三家府门,心中自然感慨这是笔不错的生意。
摆粥棚赈济灾民才花几个钱?找大夫坐诊看义诊才花几个钱?
凡是有点权柄的,有点功荫爵位的,谁家还拿不出这点钱。
去到昌弋侯府的内侍监想来与长公主是认识的,这位公公到了昌弋侯府,还特意拜问了长公主安好。
“老奴先前在陛下面前特意提起了殿下,想来陛下还是念着与殿下的手足之情,一高兴还加了许多赏赐呢。”
这位刘公公进门便开始奉承长公主。
樊持玉也不知道长公主与这位刘公公先前有什么交集,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地接赏,一面悄悄竖着耳朵,听二人对话。
长公主对刘公公还算客气,喊了梅心姑姑给公公递茶。
樊持玉隐约听见长公主说了什么一别多年未见之类的话,话语间有惊异,也有欣喜。
她心下暗有所觉,想着这公公如今是四个内侍监之一,最与陛下亲近,定是个不错的人脉。
樊持玉拉起樊持锦的手,二人一起快步去堂屋里端了一盘点心。
这点心刚刚才端进屋里,还没来得及吃,就有公公登门送圣上的赏赐。
“公公,路上辛苦了,吃些我们府里的点心吧。”
樊持玉注意到刘公公眼神飘忽不定。
他面上敛神,处事端谨,撇过头去看了长公主一眼,见李弗蓁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伸手用了桌上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