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丰沛人生地不熟,骤然之间,由她熟悉的众星捧月模式变成了给别人当配角,也有些了无意趣。对老掉牙的艺术品她提不起兴趣也不在舒适圈,聊她熟知的奢侈品,经过方才的一番社交验证,在这群人眼里似乎又有些掉档。
听着贺时与给她讲解古董,忍住了打哈欠的曲丰沛不禁怀念起自己熟悉的小圈子。贺时与见她对这些兴趣缺缺,碰着又有压轴的来人到场,便把她引荐了过去。幸好来人对漂亮的新面孔一时颇感兴趣,又愿意迁就曲丰沛的喜好,为两人介绍后,贺时与就借取水暂离了大厅。
这几日贺时与都一直在做噩梦,不是梦见许长龄扎进河水没上来,就是梦见许长龄满身是血对她哭,她焦虑惊恐睡不着觉,这才寻温懋的医生开了安定。
找遍了一楼所有的休息区,贺时与又折往二楼。刚到二楼,便碰着一个半生的熟人,也不知他有心还是无意,拉住了便打招呼道:“你是不找龄龄,我也找她!她说去透风,不见人了,我把上面都找了,到哪儿透风去了?”
思忖若是去透风,一楼的花园没有人,楼梯不通顶层,那么应该就是天台。
贺时与说着不是,只是到二楼随意转转,还是待那人走远了,才疾步朝电梯间走去。
方才许长龄的情形在脑里被反复重播,贺时与只下意识觉得不好,自我安慰不会,又不敢细思究竟,抱着见一面,确定她无恙就离开的目的奔上顶楼,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人。
还没靠近就听见角落嘤嘤嗡嗡地有人在大哭,虽是大哭,却也不是放声,是扪在喉咙里的呜咽。
贺时与木然听了一会儿,大概是许长龄哭累了,又没吃饭,伏在花坛一阵干呕。
呕了一阵到底没吐出什么,只身子一斜虚脱地歪倒在地上。抱膝安静坐了一阵,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在呢喃自语。
贺时与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带我走”,不过因为间中嵌着哽咽,三个字连不起来。
她不知道许长龄说的“带我走”是对心里爱她的贺时与说的,只有可怕的恐怖联想,不禁开口:“对不起。”一开口才发现嘴里咸咸的,忙趁着昏暗抬手擦了擦面颊。
许长龄纤细的脊背陡然停止了颤抖,不确定地扭过头来。确认是贺时与站在那里,才咬唇抑住了震颤的悲伤,倒竖着眉毛,笑着把手抬起来示意她来扶自己。
贺时与颔首站着一动也不动,半晌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不算了是吧,”许长龄迟迟放下手,挂着眼泪笑着轻声问,“你说的……以后娶我……要孩子……都不算了……是吧?”
贺时与不作声,许长龄红着鼻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张开臂,“抱一下。”
贺时与动不了,吞咽都感觉困难,许长龄哭着笑道:“求你了……!”
贺时与艰难张开手,许长龄靠进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在她耳边道:“我一定在做梦,醒来你就还会在我身边,抱抱我,跟我说……最喜欢龄龄……”
贺时与难过得把眼泪咽了又咽,口腔黏腻发腥,一阵阵地反胃时,许长龄突然抓起贺时与的口袋,“……这是什么?”她摸到一个药瓶。
不等贺时与分辨,已眼疾手快地取了出来,见贺时与神情紧张着伸手来夺,握着退后了一步,对灯一瞧,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后怔了怔,问:“为什么你要吃这个?”
贺时与叹息,“我只是有点失眠……”
“为什么失眠?”许长龄追问。
“跟你没有关系。”贺时与冷淡地接话。
“那为什么?”
见许长龄不依不饶,贺时与无话可答,只好无力地说:“还给我。”
“你是不是病了?得病了?发生了什么缘故才跟我分手?!”许长龄不相信地问。
贺时与只有摇头,被逼得急了只好发狠说:“我爱上别人了!”
许长龄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片刻终于失声嗤地笑起来,她笑得不能自已,笑得弯了腰,然后突然把药尽数倒在掌心一口全放进嘴里。
贺时与脑里嗡的一声,发疯地扑上前,握住她的脸,就去扣她嘴里的药,已来不及,眼睁睁看她尽数吞了下去,贺时与傻了,回过神来就要扯她去找医生。
慌乱中的钳制许长龄不肯就范,贺时与怒吼:“许长龄你够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以为拿死就能威胁别人也太可笑了!”
许长龄挣不开贺时与的手,乱极狠狠甩了贺时与一巴掌,“我不是威胁你!你不爱我,你不是她,我去找她,她爱我……她爱我,她不忍心让我哭,不会让我疼,不会丢下我看我等她!!如果她死了,我要跟她在一起!我就知道,这是梦,是假的!我去找她!”
贺时与被气得掉眼泪,却不得不放下一切暂时稳住了眼前人,尽力扯住了要走的许长龄,徐徐跪下了,“别死,别这样……我错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你别这样……求你……”
这时候的许长龄反倒冷静下来了,也不哭了,沉静而悲悯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贺时与,“你走……我不需要你。”
贺时与还在酝酿着用什么话语安抚眼前人的当下,突然有人在身后叫:“还愣着干什么?!”贺时与被吓得一震,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几个男人,极迅速地架起了许长龄便往外扶。
不过短短数分钟,许长龄仿佛已失去了方才激烈反抗的力气,只醉酒似的摇头发出不解而细微的抗议。
许长龄去了一会儿,贺时与还痴痴地跪着,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慢慢直起身。浑浑噩噩走到门口,看见陆烨正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