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持续一个时辰。待晨光彻底驱尽夜色,狼居胥城内响起晨操号角时,四人才各自领命退去。
苏云絮独留厅中。
她行至窗边,推开木棂。晨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涌入,远处校场传来兵士操练的呼喝,灶房方向炊烟袅袅,新归附的流民正于萨仁安排下搭建临时窝棚……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可她明白,这不过是表象。
近来种种……无不说明暗流正在看不见的深处汇聚,终将掀成滔天巨浪。
而她必须在那巨浪袭来之前,让狼居胥站稳脚跟。
让赤狄,真正握有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根基。
“盐铁之路……”她低声重复,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
这并非一条简单的商路。
这是命脉。
是挣脱依附的第一步。
窗外,朝阳全然升起,将整座狼居胥染作金红。
三日后,白河部女商人托娅密抵狼居胥。
她约莫四十上下,身形高大结实,脸庞被风沙磨得粗砺,一双眼却精明锐亮,似能洞穿人心。身着黑石部常见的灰褐长袍,发辫数十,缀彩石银饰,行动间叮咚清响。
萨仁引她入后殿偏室时,苏云絮已候在那里。
未多客套,托娅行礼后径直落座,自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于案上。
“王女要的路线,我绘了三道。”她官话带着浓重北地口音,却吐字清晰,“其一,走野马川南缘,避开乌维金狼卫主要巡区,但需多行八十里,途中有狼群,亦有零星马匪。其二,走黑石部与白河部交界山谷,路近,然每隔五日有一队黑石巡骑经过,须算准时辰。其三……”
她稍顿,指向羊皮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走这里,老矿道。”
苏云絮目光一凝:“矿道?”
“乌维早年为了开采圣山边缘一处银矿,强征各部奴隶开凿的。”托娅压低嗓音,“后来矿脉枯竭,通道废弃,知者不多。地道大半在地下,出口隐蔽,可容两马并行。但内有段落坍塌,需加清理,而且……”
她抬眼看向苏云絮:“里头死过许多人。奴隶、监工、逃犯……传闻不太干净。”
苏云絮默然片刻,指尖抚过那条炭笔标记的虚线。
地道。隐蔽。可容马匹。
“清理塌方需多久?”她问。
“若人手充足、器具齐全,十日。”托娅估量道,“但动静不可大,否则易招耳目。”
“人手与器具我来解决。”苏云絮果断道,“托娅掌柜,若行此道,一次商队规模最大可至多少?”
“三十匹马,十五辆勒勒车。”托娅答得利落,“但最好夜行昼歇。一则隐蔽,二则……有些路段白日过热,人马难耐。”
“好。”苏云絮点头,“第一、二条路线也保留,作备用与迷惑之用。主要货物,走地道。”
她看向托娅:“掌柜需要什么?”
托娅咧嘴笑了,:“王女爽快。其一,我要独家经营权,至少三年内,狼居胥与外界主要货物往来,须经我手。其二,交易抽一成利。其三……”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若将来王女真成草原共主,我要白河部与黑石部之间那片草场的放牧权。”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较苏云絮预想的更为合理。
“可。”她应下,“但有三点。其一,所有货物须保质保量,若以次充好,合作立止。其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地道与商队细节,违者……”她未说完,但眸中冷意已昭然。其三,烦请帮忙联络可靠的铁匠与通晓冶炼的工匠。”
托娅重重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