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入口隐在一处风化岩壁之后。
若非托娅领着,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难发现那道被藤蔓与碎石半掩的裂隙。
月灼率先矮身探入,手中火把映出幽深甬道,壁上凿痕斑驳,渗着湿冷水汽。
苏云絮跟在后面。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窄袖骑装,长发高束,腰悬“寒水”。火光跳跃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明晰的轮廓,琥珀色眸子专注地扫视着四周。
“塌方处在前方三十丈。”托娅低声提醒,她的声音在狭道里显得沉闷,“小心头顶,有些岩层松了。”
十余名赤焰军老卒跟在后方,带着铁锹、撬棍与支撑木。都是巴图鲁亲自挑选的人,沉默寡言,手脚利落。
甬道比预想的宽阔。正如托娅所言,确能容两马并行,地面虽积着碎石与尘土,仍能看出当年人工开凿的规整。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气息,混合着泥土、锈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腥气。
行过一段,前方果然出现堵塞。大块岩石与泥土将通道堵死近半,仅余一狭窄缝隙可容单人侧身挤过。
“就是这儿。”托娅停下脚步。
苏云絮上前细看。塌方规模不小,但石块多为页岩,质地较脆,清理并非难事。她伸手摸了摸岩壁渗水处:“这水是常年有,还是雨后渗出?”
“常年都有。”一名赤焰军老卒答道,“这带地下水位高,矿道本就易渗水。但水量不大,不至于淹道。”
她点头:“分两拨。一队清理塌方,注意随时支撑;另一队向前探查,看看还有几处类似阻塞。月灼,你带三个人往深处走,探明出口与沿途情况。”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苏云絮没有退出去。她留在原地,看士卒们开始作业。铁锹铲土声、撬棍移石声在狭道里回响,火把光影晃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托娅蹲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个小皮袋,捏了撮烟丝塞进短烟斗,就着火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王女不怕这下面不干净?”她吐着烟圈,忽然问。
苏云拂了拂袖上落灰:“比这不干净的,我见得多了。”
托娅咧嘴笑了:“也是。能在乌维手底下活下来,还拉起一摊子人马的,不会是寻常姑娘。”
两人沉默片刻,只闻得作业声响。
“托娅掌柜。”苏云絮忽然开口,“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最牢靠的同盟,是什么样子?”
托娅眯眼思索,烟斗在指间转了转:“不是歃血为盟,不是金银交易。是彼此手里都握着对方需要的东西,离了谁都走不下去——但又不止于此。还得有些别的。”
“比如?”
“比如……”托娅看向她,“你明知道他可能会坑你,但还是信他不会坑你。这信,不是傻,是算准了他坑你的代价太大,不如一起发财。”
苏云絮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就像我们现在?”
“差不多。”托娅磕掉烟灰,“但咱们还差一层。”
“哪一层?”
托娅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差一层过命的交情。生意伙伴可以算计,但能替你挡刀子的,那才是自己人。”
苏云絮默然。火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深沉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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