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知道,殿下此刻在做什么。
京城该是深夜了。是在灵堂守着那具冰冷的梓宫,是在灯下批复堆成山的奏章,还是……也在望着北方的夜空?
她收回目光。
“我们折了多少人?”
莫度沉默了一息。
“袭扰三处,折了七人,伤了十一。都是跟了我五年的好手。”
他没有说可惜。草原人不常说可惜。
但苏云絮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城里……”莫度顿了一下,“更重吧?”
“很重。”
苏云絮没有瞒他。她将昨夜核实的伤亡数字一一道出。
莫度、月灼都沉默着。
方才那点得手的快意,被这沉甸甸的数字压下去,压进心底,压成一块发烫的石头。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苏云絮俯身望去。
是几个老兵,抬着一副担架,正往城中心空地的方向走。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白布不够长,露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
更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沉重地、缓慢地,一下一下踏在夯实的土路上。
苏云絮望着那支缓缓移动的队伍,忽然开口。
“传令全城,今日不劳作。”
风从她的话语间隙穿过。
“午时,城中心空地,为阵亡将士举行火葬。”
她要用最庄重的方式,送他们离开。
让所有人看见,狼居胥没有在血与火中低头。
它将以灰烬中重生的意志,继续站在这里。
风呜呜地吹。
城下,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有人开始低低唱起送魂的歌谣。苍老的、沙哑的、像风穿过石缝的声音。
苏云絮站在城头,听着那歌声,望着南方的天际。
昨夜她没有收到任何从京城来的密报。
这本身就是一个讯息。
那个人不会不知道狼居胥正在经历什么。她不发一字,只能说明——她自己也被困住了,困在某场她必须独自应对的风暴里。
苏云絮垂下眼帘。
殿下之前在狼居胥时,她问殿下:一个女子,周围虎视眈眈,怕吗?
萧令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拂过苏云絮的侧脸。
很久很久,才轻声说:我不能。
此刻苏云絮忽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