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能怕”的时候,不是不怕。是怕也没有用,怕也不能退,怕也得把脊背挺直,站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觉得这个人不会倒。
苏云絮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天际收回。
“派人严密监视黑石矿场方向。”她的声音恢复了素日的平稳,“乌维此退,是暂避锋芒,还是另有图谋,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是。”
她最后望了一眼南方。
风从北来,往南去。
她不知道京城的风此刻往哪里吹。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也在某处宫阙的高处,望着北方的夜空。
她们隔着千里山河,各自站在自己的战场上。
这便够了。
午时,狼居胥城中心空地。
柴堆层层垒起,阵亡将士的遗体被白布裹好,安放其上。
没有哭声。只是有泪无声滑落。
草原人不以号哭送别亡者。他们唱起古老的歌谣,苍凉悠远,像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又向草原尽头吹去。
苏云絮亲手点燃了第一把火。
火舌舔上柴堆,烈焰冲天而起,映亮每一张沉默的脸,映亮城头那面千疮百孔仍未倒下的王旗。
她在火光中站立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转身。
还有下一场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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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镜湖暗牢。
内侍头目被铁链锁在墙上,胸骨尽碎,每呼吸一次,喉间便涌出一口血沫。
审问的人很有耐心。
天明之前,他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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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狼居胥。
火葬的烟尘渐渐散去。城头换防的兵卒踩着余烬的温热,站回自己的位置。
莫度送来新的斥候回报:乌维大军在黑石矿场扎营,没有继续北上的迹象。
苏云絮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折起,收入袖中。
她望向城外。
旷野辽阔,草枯天远。
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城还在,人还在,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站。
这是她的战场。
也是她的选择。
——就像那个人,选择站在那座宫城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