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黑石矿场外围
乌维的王帐里,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废物!”
他一脚踹翻矮几。酒浆泼进炭盆,腾起一股青烟,焦臭混着肉腥味散开。他脸上那道在狼居胥被流石划出的血痕尚未结痂,随着嘴角抽搐,又渗出一线鲜红。
“几百人守不住一个粮点,看不住一群马!黑石部的阿古拉呢?让他滚进来!”
帐外亲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大汗,阿古拉……他母亲和幼子昨夜失踪,他带人追入山林,至今未归。”
乌维的瞳孔缩了缩。
失踪。
他没有再骂。帐内安静得只剩火把的爆裂声。几名心腹将领噤若寒蝉,盯着自己的靴尖。
金狼卫副统领□□硬着头皮开口:“大汗息怒。狼居胥已是强弩之末,此次袭扰不过是——”
“你闭嘴。”
□□的声音戛然而止。
乌维盯着那盆还在冒烟的炭火,胸膛剧烈起伏。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想起那些从狼居胥城下撤回来的人——他们的眼神。那不是在看他这个大汗的眼神。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引入一个风尘仆仆、作商旅打扮的人。来人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编了一半的草蚱蜢。
乌维瞥了一眼,没在意。
“大汗,南边有‘货’到了。”来人递上一枚特制的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宸”字纹路。
乌维接过铜钱,挥了挥手。左右退下,只留□□。
“你家主子,这时候还敢派人来?”
“我家王爷正是知晓大汗一时受挫,才命小人星夜兼程,送来‘助力’。”来人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说,狼居胥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在南不在北。萧令珩扶持赤狄余孽,其意为何?不过是以夷制夷,待草原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她再坐收渔利。大汗今日若退,明日她就能武装起十个狼居胥。到时,草原谁说了算,可就由不得大汗了。”
乌维没有说话。
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像在应和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你家主子想怎么做?”
“王爷愿助大汗一臂之力,共抗大患。”来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小人此行,带来十余名‘匠人’,皆擅‘口舌’与‘点火’之术。他们可混入各部,将‘大夏欲扫平草原’的消息散播出去。尤其要告诉那些被狼居胥挤压、对大汗心怀怨怼的部族:与其坐等被南北夹击,不如趁南边新帝初立、萧令珩根基未稳,先发制人。”
乌维看着那卷羊皮,没有伸手去接。
“若各部真反,首当其冲的是本王的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