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苍鹰部与白河部交界草场
三天前还和苍鹰部换盐的商人,今早被人发现吊死在营地外的拴马桩上。胸口钉着一张羊皮,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赤狄走狗。
消息传开的时候,哈尔巴拉正啃着羊腿。
他听完,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几。马奶酒溅了报信人一身,那人没敢躲。
“乌维老了!”哈尔巴拉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帐篷,“打不过赤狄那娘们儿,就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他生得虎背熊腰,脸上的横肉随着怒吼一抖一抖,那道从眉梢劈到下巴的旧疤涨得通红——那是十年前争草场留下的,此刻看着比十年前还吓人。
帐篷里挤满了人,没人吭声。狼居胥那一仗,苍鹰部折了四十多个青壮,包括哈尔巴拉最疼的侄子。
尸体烧成灰,装在皮囊里送回来,哈尔巴拉亲手埋的,埋完砸碎了三个酒坛子。
“你们都听见了!”他抓起弯刀,刀锋在火光下一劈,刀刃带起的风扑灭火星,“部落一个接一个没了,下一个是谁?是你们!”
人群中一阵骚动。
“乌维?”哈尔巴拉啐了一口,“乌维自己都打不过那娘们儿,拿什么保你们?那些投靠赤狄的软骨头——白翎部、流沙河那些个小部族——凭什么活得比我们好?”
有人喊:“抢他们!”
“对!”哈尔巴拉刀锋一转,指向东南方,“抢他们的牛羊,占他们的草场,睡他们的女人!谁拳头大,草原就是谁的!等咱们壮大了,乌维也得跪下来叫爷!”
三天后,苍鹰部的狼旗和野狼谷的骷髅旗并排飘在队伍最前面。一千五百多匹马踏过草场,蹄声像闷雷滚过地平线。
跑在最前面的骑兵把火把扔进第一个遇见的帐篷——那是白翎部设在草场边缘的秋季营盘,里面只有十几个老弱和一群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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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传到圣山时,苏云絮正站在地图前。
她看完那张染血的羊皮,没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念。”
莫度念完,洞里静了片刻。白翎部被烧了,流沙河那边也在求救。那新组的部盟,像蝗虫过境,一路往东扫过来,遇见的帐篷就烧,遇见的人就砍。
“不能让他们合起来。”苏云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莫度,你带五百人,步卒,急行军去白翎部。找地方守住,别让他们往东来。”
莫度点头,转身要走。
“月灼。”苏云絮叫住另一个,“你带两百骑兵,绕到他们后面。不正面打,烧粮草,散马群,捣他们临时窝子。怎么恶心怎么来,让他们追不上、打不着、睡不踏实。”
月灼嘴角勾起笑:“这个我拿手。”
“萨仁。”苏云絮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守家。让那些小部落往圣山靠,能收的收进来。派人去那些还在看风向的部落,就说三件事——第一,打他们的人不是咱们;第二,狼居胥愿意收留逃出来的;第三,谁再跟着谣言走,就是跟赤狄过不去。”
她顿了顿:“阿木。”
“在。”年轻的猎手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你带几个腿快的,混进叛军那边,抓个舌头回来。要活的,要能说话的那种。”
阿木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去吧。”
众人领命,脚步声在洞内回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