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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度赶到白翎部的时候,营地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顶破帐篷歪在矮坡上,栅栏被推倒一大片,牛羊早没了,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老的少的都有,有个孩子蜷在一堆烧焦的羊毛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射出去的木箭。
活着的不到两百人,挤在坡顶,有战士,也有逃出来的老弱。他们看见狼居胥的旗,有人哭,有人惊惶,有人跪下去。
莫度没工夫管这些。他爬上坡顶,往远处看——劫掠的骑兵在三四里外来回穿梭,显然是在试探,等他们露出破绽。
“列阵。”他说。
五百步卒开始动。长矛在前,弓手在后,依托矮坡和残存的栅栏,把活着的人围在中间。两翼留出来,给月灼的骑兵。
阵型刚扎好,劫掠的骑兵就来了。
他们分成几股,绕着圈子骑射,箭像蝗虫一样飞过来。莫度的人举着盾,弓手蹲在盾后面抛射还击。箭矢往来,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去。
僵持了快一个时辰,叛军后方突然冒烟了。
是月灼。她从侧后钻出来,没碰叛军主力,专挑那些看管粮草和马群的下手。火一烧起来,马就惊了,四散狂奔,他们的阵脚开始乱。
“往前压。”莫度下令。
阵线缓缓向前移动。对方分出一半人回去救火,正面火力顿时弱下来。莫度趁机让骑兵从两翼压上去,不硬拼,就牵制着,让对方腾不出手。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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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二十步外是两个苍鹰部的守卫,靠着帐篷打哈欠。其中一个用刀鞘戳着火堆,火星溅出来,落在阿木脸上,他也没动。
这是第三次绕营了。前两次不是守卫太多,就是帐篷里人太杂。这一次,他总算找到了地方
——最边上的一顶小帐篷,比别的矮半截,门口偏偏站着两个人守着。里面透出来的光晃动了两下,有说话声,隔着帐篷听不真切,但那调子不对。不是草原话。
阿木往后缩了缩,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从他左右摸出去,像蛇贴着草皮。守卫的嘴被捂住时,刀已经从肋下捅进去,只闷哼了一声,人就软了。
阿木掀帘——里面那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刚要抬头,布巾已经捂上去。他挣了两下,眼睛瞪得老大,很快就不动了。
阿木把他往肩上一扛,临走时扫了一眼桌上那张纸。字他不全认识,但落款那个红印他认得——方方正正的,是南边的官印。
他娘的。
一挥手,几个人像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堆快烧尽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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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冷水泼下去,俘虏猛地抽了口气,开始咳。
咳完了,他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几个人。最前面那个是女人,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女人先开口了:
“谁雇的你?”
声音不大。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敢编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