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叔叔说他们是后来,很久的后来,才知道这些事。他们不知道林澳港的外婆生病,不知道他照顾外婆照顾得很艰难,不知道他一个人抗下那么多的事。
俞叔叔说:“因为我的儿子从小成熟懂事,我就一直习惯把他当大人看。我总认为他思想独立,可以照顾好自己,遇上所有事都可以自己做决策。”
俞峥仕:“但我忘了他也是一个需要被家人关心和照顾的孩子,他的情绪应该被珍视而不是被忽略。”
苏杳坐在回家的车上,脑海里停留着俞叔叔和小盏的话。
小盏说:“苏苏姐,我或许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
“我们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能回头看看哥哥,我们是想让你知道,之前的很多年,哥哥的心都是封闭的,他有意加重自己的钝感力。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往前走路,才不会被困在原地。”
俞盏:“我和爸爸哥哥都希望你能幸福,我们无意把家庭的潮湿压在你身上。”
“苏苏姐,你真的很好很好,没被看到的那些年不是你的问题。”
苏杳把窗户落下,把头探出去一些,迎面一阵风吹,她滚烫的眼泪迎风掉落。
她在想:原来,即使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会为他哭。
苏杳回了公司继续上班。
她写计划表,做策划方案,回访客户,帮组员跟单。
她喝了三次水,去了两趟卫生间,吃了五口米饭。
第五口饭吃完,她起身离开食堂。
给领导发完信息,走完休假流程,开车回家。
用了二十分钟把行李打包好,带着一个二十寸的箱子,她坐上飞瑞士的航班。
这不是她一次出国,她第一次出国在大三,她又一次听到林浥的消息,去伦敦找他。
那张飞伦敦的机票用了她半年的生活费,但她还是没能找到他,这个世界很大,她再一次感慨世界很大,而她渺小到不如一只于地面匍匐的虫蚁。
*
第一次到瑞士的苏杳无意欣赏风景,她按照小盏给她的地址,直接去了疗养院。在疗养院里的一间宽阔的屋子,看到了林澳港。
她发现林澳港又瘦了,他总是很瘦,他绷直的背脊微微弯着,站在床前给他的外婆喂饭。
最初老人是和善的,和善地对面前的外孙笑,后来,她不再和善,摔掉那个白色的瓷碗,温热的粥撒得到处都是:“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是杀人犯,都是因为你……”
苏杳没有再往下听,她跑到床前,把安静站着的男人拉远,她说:“林澳港,你又不躲,你怎么总是这样。”
被喊到名字的人侧眸看她,平静的眼眸里逐渐涌出幽重的光,她听见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试探问:“苏杳?”
“是,我是苏杳。”她尽量让自己情绪平静,看着他跟他说:“你把头低一下。”
男人乖巧低头,苏杳抬手,用没什么温度的手掌覆住他的耳朵:“林澳港,那些话你不要听,我一点也不想你听。”
她说:“林澳港,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多人爱你。你要听爱你的人的声音。”
再多的安慰她想不到,她的大脑昏沉得厉害。用耳朵了解他这些年的经历和用眼睛看见终究是有不同。她觉得好难过,比找不到他都要难过。
找不到他的时候她会想,他那样生活在云端的人现在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很好。只要他过得好,她能不能见到他又有什么重要呢。
可原来他过得并不好,他很辛苦。
苏杳和男人的视线出现在同一个水平面,望着男人那双漆黑的漂亮的眸子,她想起那晚醉酒后他的眼泪。
她用手贴紧他的耳朵:“林澳港,难过是人类万种情绪之一,每个人都会难过的,我难过从来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只是因为你我才难过。”
她说:“还有关于喜欢你这件事。”
她告诉他:“喜欢你,是幸福的时候更多。”
在失眠的夜晚,在凛冽的寒风中,在每一次雪夜和烟花绽放的时候,在我觉得人生艰难、长大好累、情绪快要崩溃的节点,我会想到有个人,他是我画来充饥的饼,是浩瀚荒漠中的梅,是促使我变得更好、永立于高台的奖杯。
她说:“林澳港,如果你什么错都没犯,还祈求我的原谅,只会让我觉得好愧疚。”
男人用沙哑的声音说:“苏杳,你别愧疚。”
苏杳说:“那你也不要再想这件事,可以吗?”
看他沉默,苏杳捂着他耳朵的手收紧一些,她感受着来自于他耳骨滚烫的温度,问他:“不可以答应我吗?”
须臾后,她看到他对她点头,用低沉的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