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吕令仪涩声道:“当时那些官吏们都没有找出来。过去这么多年,姐姐又如何能找出证据?”
“当年官吏们没找出来证据,有可能是因为那篇策文真的出自郭楚生之手。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有时并不与他的学识成正比。”
冷小幸不急不躁道:“还有一种可能,当时郑夫子当场中风,未能与郭楚生对质,更没有提交其它证据,也许有些证据就这样被错过了。”
“总之,有证据的话,我一定会找出来。没有的话,我们也不能作假。”冷小幸摆手制止吕令仪开口,她继续道:“以郭楚生的为人,要想对付他,还有许多其它法子。你不能在报复他这条路上变成了他,明白吗?”
吕令仪将头靠在冷小幸膝头泣道:“前世承蒙姐姐多加照顾,今世又是姐姐救我。”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冷小幸温柔道。
吕令仪茫然不解。
冷小幸摸着她的秀发道:“方才你若只引诱我伪造证据,自己却撇开关系,那我便不会轻饶了你。”
“姐姐,我怎么会那样做?”吕令仪脱口而出,抬头道。
冷小幸笑着,将吕令仪扶起道:“所以是你救了自己。”
两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可谓冰释前嫌,又说了几句贴己话,眼看宵禁时间快到了,吕令仪起身告辞,走前她捏着衣角道:“姐姐,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冷小幸满脸笑意道:“以后这里还是你的家。”
吕令仪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姐姐厚爱。”
冷小幸将吕令仪送到大门口,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回房。
路上,冷小幸对张阿蛮系统道:“吕令仪对你竟有几份孺慕之情,可见你前世对她极好。”
“前世我也没做什么,”张阿蛮系统不好意思道:“哎,她不过比,比,比郭亚男大几岁而已。我也不知怎么当正房,就学着别人家给她立规矩,是她乖巧懂事,我才疼她的。”
冷小幸闻言失笑道:“你真是嘴硬心软。怪不得我刚来时,你那般激愤,那时你以为你是被郭楚生、吕令仪联手害死,遭至亲杀害,一时承受不住也是有的。”
“说到这,是我不如令仪。”张阿蛮系统羞愧道。
冷小幸不解道:“这话从何而来?”
“我那时满腔怒火,只想把这些人通通杀了。”张阿蛮系统解释道:“可同样是被至亲害死,令仪她却那样冷静,步步为营,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我想假如没有你,我恐怕早已与郭楚生同归于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但休弃了他,还重整家业。”
“你有你的长处,她有她的短处。一样米百样人,无谓做这些比较。”冷小幸安慰道。
“对了,”张阿蛮系统又道:“方才令仪说的是真的吗?郭楚生考了几十年都没考上进士,还有人会投资他,替他还钱吗?”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你们这个时代,举人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冷小幸推开房门道:“哪怕他一直考不中进士,也会有人需要他的举人身份。”
张阿蛮系统想起当初她爹为她选郭楚生入赘,不由点头认同,追问道:“可是,我看县太爷真的也厌恶郭楚生,他真的会放过郭楚生吗?”
“你觉得县太爷是个好官吗?”冷小幸边洗脸,边问。
张阿蛮系统立刻道:“当然是。”
“所以县太爷大概率不会在这件事上公报私仇。”冷小幸用帕子擦脸上的水渍。
张阿蛮系统闻言急了:“这怎么能算公报私仇呢?这是律法定的呀。”
“那你听说过有因为不还钱被革去功名的举人老爷吗?”冷小幸说着,从猪油罐抠出一点放在手心,双手抹开涂在脸上。
“没听说过。”张阿蛮系统嘟囔道:“可我一个杀猪的,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个呀。”
“我也没有关注过,是我失策。”冷小幸取了根柳条,打开盐罐道“要不是今日吕令仪过来,我竟忘了这茬。”
冷小幸用柳条沾青盐,她道:“吕令仪说得那般笃定,她知书达礼,现在又是衙门的人,我猜她一定查过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
接着,冷小幸端着水杯出房门,用柳条青盐刷过牙,漱过口,才缓缓道:“更何况,县太爷就算再不喜欢郭楚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郭楚生也是利益共同体。县太爷若为了这样的小罪,就革去郭楚生的功名,一定会遭到其他官员的抵制,对他今后的仕途无意。学政那,也很能通过此事。”
“那怎么办?”张阿蛮系统心急如焚道。
“不着急。”冷小幸打了个哈欠,回房放下水杯,铺好床铺道:“等我明日好好看看郭楚生那篇策论再说。”
冷小幸说完,钻进被窝,合眼睡了。
张阿蛮系统知道,对冷小幸而言,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它心里虽急,却也不再张口烦冷小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