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还是没来见我。”宣卿叹了口气,坐起来望着丹烟,“你说我要不要去见他?劝劝他?他还年轻呢,干嘛为我虚耗光阴?”
在她少不更事时,青驹就来到她身边了,他小时候和敖敦有点像,沉默又冷淡的,脸臭,总是一个人在小院里练剑,从来不和谁走得太近。
起初宣卿觉得身边来了个侍卫很是新奇,总是主动去缠着他陪自己玩闹,教他读书写字、吃喝享乐,送他各种东西。他不肯收,她就拿公主的身份压他。
他说自己从前的名字叫小乙,因为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宣卿却觉得不好听,哪里像认真取的名字?为了和丹烟的对应,就绞尽脑汁想了个青驹送他。
天知道她把青驹养成现在那种没大没小又话痨的样子,费了多少功夫。可如今他居然不趁着年轻、恢复自由身,去享受享受生活,跑来这种地方守着。
这样守下去。。。又不会有什么结局,空让人平添念想、心里难过罢了。
“可人要牵挂谁,有时候身不由己的。”丹烟默默倒了杯水,轻叹道,“公主已经给他选择的机会了,既然他自己想要来越州,又何必去干涉呢?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但我认为公主值得。”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宣卿盘着腿,有点郁闷,“我要他去当将军,去当大侠,又没让他埋没自己。”
“他肯定不觉得是埋没啊,他估计都羡慕死我了吧,可以时时刻刻陪着公主,”丹烟摊摊手,“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怎样活有意义,就会怎样活。不然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又没人拦得住他。若是公主非要去劝他,他只怕走得心不甘情不愿,故而他不愿意见您。他也是个有尊严的人哪,随他去吧?”
宣卿沉默了,她是很担心青驹为自己断送前程,可丹烟说的也未尝不对。青驹有自己决定人生的能力,如果他觉得这样好,这样自由,这就是他要奔的前程,她又何必替他左右人生呢。
“况且他在越州,肃王殿下肯定对他很好的嘛,想来每天也很轻松自由,没什么不好的。”丹烟又说,“我倒觉得皇宫和军中不见得有越州的日子舒坦呢!”
“好吧,你说得对。”宣卿舒了口气,又躺在床上,“没想到我们丹烟现在也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了,竟然能说服我。”
“哼哼,跟了公主这么多年呢!有道是鱼找鱼虾找虾,王八配。。。”
“嗯?”宣卿一个眼刀。
“差点说错!公主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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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州额外多休整了一日,好好陪了陪宣骋后,车队才离开越州,再次向北启程。
宣卿坐在马车里探头向后看去,但是青驹藏得真好,不像去年露华浓的屋顶那么明显了。她看了许久,城墙都模糊了,什么也没看到。
路过的桦林被随意染上了层叠的颜色,草毯深浅缓缓过渡后,前方的风景豁然开朗。秋日的草原满是丰茂的金黄色,小河蜿蜒流淌,逐渐开始散落上一个个白色的毡包,南归的候鸟正翱翔天际。
丹烟自从上了高原就开始昏昏欲睡,在马车上连连喊晕,虽然没有像去年那样全身水肿,但想必也有高原症复发,暗暗作祟。宣卿便让她服下了药,盖好被子躺在床上休息。
对比之下宣卿倒还好,这次并没觉得哪里难受,她撑在窗边看风景,草原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美,她总觉得看不够。
风有点割脸了,虽然太阳当空,却又像一下子到了初冬似的,敖敦凑近来帮她戴上斗篷的绒帽。
“不过是过了个越州,这风变得也太明显了。”宣卿伸着手感受。
这儿的风干燥凛冽,倒让人觉得是它把青草硬生生吹枯了。
“差点忘了,去年公主在这儿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胡言乱语,没仔细看过边界。”
“我胡言乱语了么?”宣卿有点难为情。
“嗯,”敖敦笑道,“一会儿念好吃的,一会儿喊哥哥、母后,一会儿骂我两句。”
“。。。诬陷我吧?
“嗯。。。我想想,”敖敦故作认真地摸着下巴,模仿她迷迷糊糊的语气,“敖敦。。。讨厌。。。讨厌你。。。”
“啊啊!”宣卿捂他的嘴,“不许提了!”
车队偶尔会惊起一些草里的鸟,一群小小的砂棕色的鸟呼啦呼啦飞上天,等人走了后又落下来。
敖敦说那是云雀,平原上很多,夏季在忙着繁殖,不如现在活跃。它们喜欢把巢建在开阔的地面上,从不去树枝上栖息,唱歌很好听。
描绘草原的图鉴是看不完的,宣卿所了解的还远不够多,每隔段时间就能学点新知识,每学点新知识就更加热爱这里一分。
“要抓几只回去养养或者烤了吃么?”敖敦问她。
“听起来好残忍。。。”宣卿连忙摇头,“拢共也没几两肉,不吃不吃。”
上次来病了两天多,所以她一睁眼就到黑沙堡了,对路途的印象就只有四五天,这次等了半天也没见半个堡垒,夜里睡哪儿她倒无所谓,她有马车和大床。
只是她馋那一口烤羊腿好久了!
傍晚给丹烟喂了药,她又坐在驭座念叨嘀咕。
像是愿望之神灵验了,夜幕降临时,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堡垒,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羊腿。
有了烤羊腿那还说什么,再坐几天马车也没怨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