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称呼……真是好久没听到了。
平等院背对着幸村,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后背那道已经凝结的伤口似乎也跟着隐隐抽动了一下。
「啧,麻烦的小鬼。」
他本想装作没听见,径直离开,但脚步却像被那声“哥”给轻轻绊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点不耐烦似的,慢腾腾转过了身。
“干嘛?”他语气不算好,眉毛习惯性地皱着,在眉心挤出浅浅的沟壑。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和深刻的五官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幸村已经走近了几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漾在紫水晶般的眼眸里,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平等院下意识想把受伤那边肩膀往后藏,动作细微,但没逃过幸村的眼睛。
幸村没先看伤口,而是目光在平等院脸上扫了一圈:“我刚刚在外面散步,今天空气罕见的好,能看到天边的月亮。凤凰哥现在才回来,我原本以为是去练什么新的招数……”
他视线这才轻飘飘地、仿佛不经意地,落到平等院后背那处碍眼的破损和深色痕迹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语气还是轻松的,“结果是在外面跟墙壁打架输了?”
“胡说什么呢。”平等院嗤了一声,想抬手像小时候那样给他额头一下。胳膊刚动,后背就传来一阵牵拉的钝痛,让他动作几不可查地僵了半秒。
他掩饰性地把手插回裤兜,语气硬邦邦,“少管闲事,回去睡觉。”
“我倒是想睡。”幸村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可某人带着这么一身……嗯,战绩回来。我要是装作没看见,回头种岛前辈知道了,肯定会念叨我‘精市好冷漠,都不关心一下你家平等院前辈’。”
他学着种岛修二那副拖长了调子、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平等院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更想啧他。
“那家伙……”他嘟囔一句,算是接了这个话茬,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快了一点。
幸村趁机又靠近了一点,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前辈衣服上没拍尽的尘土。
幸村歪着脑袋去看他背后,仔细逡巡了一遍伤口周围布料的状态,声音放轻了些,像羽毛搔过耳廓:“看起来不像球伤,也不像训练意外。哥的衣服上沾了灰,还有一点……石膏粉?”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着平等院,“傍晚路过商业街那边,好像听到点动静,是出了什么事吗?”
幸村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每个细节都点得精准。
平等院对上他那双眼睛,那里面的神色太干净了,没有咄咄逼人的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
和一点点“你瞒不过我吧”的狡黠。
被细心观察、并且被准确推断出部分真相的感觉,让平等院准备好的所有敷衍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对着这双眼睛,很难再说出“就是撞了一下”这种蠢话。
“……啊。”他别开视线,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默认了“出事”这个说法。
幸村知道他选得称呼不错,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见义勇为?”幸村继续猜,语气轻柔,像在玩一个拼图游戏,慢慢把碎片推到一起。
他注意到自己提起“出事”时,平等院脸上掠过的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麻烦和倒霉混合的表情。
但奇异地,并没有戾气。
平等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啧”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些,含糊地补了句:“……又不能只看着。”
六个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