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杯端到晚儿面前,凝视着他,“只要你喝下这杯酒,我就都告诉你,问题是,你敢喝吗?”
晚儿一怔,耳边响起李掌柜说的话:“你的身子已经被这药耗尽了,如今靠它吊着也活不过三个月,切记,不能饮酒,否则将会立刻引得毒发身亡。”
“若是怕死,就免谈吧。”风墨言见他迟疑,唇角勾起一抹笑。谁知下一瞬,手中的酒就被接过,晚儿仰头一饮而尽。
悬在眼睫的泪滴落下来,晚儿目光移向门外。他不怕死,更不怕风墨言对他下毒,他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如果自己剩下的半条命能换来线索,能够帮叶江离完成心愿,那就值得。
“你……”风墨言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晚儿竟然能为叶江离做到这种地步,心底的那抹怒火也渐渐熄了。
晚儿不敢耽误,擦掉眼中的泪,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将几人叫了进来,“风堂主答应告诉我们了。”
叶江离担忧地问:“是不是叫你付出什么代价了?你别答应啊,凡事冲我来!”
晚儿轻笑摇头,悄无声息地把酒杯藏进袖子里,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萧念打量风墨言一眼,见他没有反驳,便知道晚儿说的是真的。于是和江砚澄一起坐在了叶江离旁边。
风墨言淡淡扫过几人,叹了口气,“我可以和你们说,不过我还是劝你们一句,听完后量力而行,别做傻事害了自己。”
几人面面相觑,齐声应答:“好。”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风墨言略显苍凉的声音响起:“七年前,我的妻主病逝,我被妻家赶了出来,那时的我已举目无亲,孤身一人来到京城,误打误撞进了醉风堂,凭借识文断字、气质清雅被留下,那时我不过是做一些替堂内抄书写字的活计,奇怪的是我发觉堂内只有我年纪最大,其他的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小男郎,且都靠着卖艺为生,我本没多想什么,只觉得有一份谋生的活计已然知足。”
“可没过多久,我便察觉所有人皆是被骗进来的,并且温轩仪用一种奇毒控制着他们不逃跑。许是因为我年纪大,她们对我并不设防,连毒药也不曾给我喝过。”
听到这里,晚儿瞳仁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风墨言,风墨言眼眸微垂,看懂他眼中的意思,没有否认。毒药就是每日喝的清凉饮,美名其曰为了给伶人们保持曼妙身形,曾经的晚儿也难逃一劫。
面纱在晚儿手里被揉成一团,在叶江离看过来时,晚儿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我已经没事了。”
风墨言将俩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继续道:“我知道这个秘密后不敢声张,只私底下与相熟的几人商议出逃的法子,可她们实在太精了,一发觉任何风吹草动就毫不留情……杀人灭口。”
他话语一顿,痛苦地闭了闭眼,“那一晚,血流成河……”
闻言,在座的几人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神色暗淡下来,叹息声响彻在屋内各个角落。
“我心知此计不成,反而连累了无辜之人,只好留了下来。默默潜伏,后来我暗中设计老堂主暴毙,温家见我能干便扶正了我,从此我一边暗中配合温轩仪,维持着醉风堂表面平静,一边教新来的人读书识字,又偷偷减少了药的剂量,虽不能完全解毒,但毒性减缓许多。”
“我本以为我做的这些天衣无缝,可没想到温轩仪的眼睛实在毒辣,她知道是我设计了老堂主,便以此为要挟……我无法,只能日复一日成为她们的傀儡。”
傀儡……
晚儿眉头紧皱,“所以,你不离开醉风堂,是为了他们?”
风墨言缓缓点头,“我若走了,他们必死无疑。”
晚儿心中一痛,没想到风墨言竟然独自承担了那么多,他站起身哑着声音喊“堂主”。他想抱抱风墨言,可刚走近一步,忽而一股腥甜充斥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刹那间染红了风墨言的衣肩。
空气凝滞一瞬,叶江离脑中闪过一阵嗡鸣,“晚儿!!!”
她及时接住了他,消瘦单薄的身体倒在叶江离怀里,像易碎的瓷片,稍微用力就碎成粉末。叶江离颤抖着去抹晚儿嘴角的血液,“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墨言愣在原地,为何会这样?他放的明明是糖粉。
萧念神色凛然,“我去叫郎中!”
“不用了……”晚儿虚弱地喊住她,坦白道:“我本就命不久矣,三年前就该死了……要不是老太医救了我,我都……活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