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唐纳德问。
万斯一怔:“什么然后?”
“抓了莱德斯马之后,然后怎么办?”
唐纳德转身,看著墙上那张墨西哥北部地图,“奇瓦瓦州有八个主要贩毒集团在活动,华雷斯只是其中之一,剩下的都是他们的派系,可能还是目前最弱的一个,因为他们打残了,杀了莱德斯马,其他集团会鼓掌庆祝,然后瓜分他的地盘。而我们呢?我们得到了什么?一个“击毙毒梟头目”的头条新闻,然后明天继续面对7个同样凶残的敌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標註著不同集团势力范围的顏色区块:“哈利斯科新一代在这里,锡那罗亚残部在这里,海湾集团在这里————他们现在互相爭斗,所以我们可以逐个击破,但如果他们感到了共同的威胁呢?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呢?”
“我担心的是,我们太快完成“任务”。”唐纳德说,眼神深邃,“万斯,你想过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墨西哥禁毒了几十年,毒贩越打越多?”
“————腐败?美国需求?贫困?”
“都是原因,但不是根本。”
唐纳德说,“根本在於,禁毒从来不是真正的目的。”
“对墨西哥城的政客来说,禁毒是口號,是爭取美国援助的筹码,是转移国內矛盾的幌子。他们从来没想过真的消灭毒贩,因为毒贩消失了,每年几十亿美金的“禁毒经费”从哪里来?那些和毒贩有千丝万缕关係的官员、將军、企业家,他们的利益怎么保证?”
唐纳德吐出一口烟:“所以几十年来,墨西哥的禁毒战爭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旋转门游戏,打死一个小头目,上头条,领勋章,然后他的位置很快被新人填补,生意照做,偶尔打死一个大头目,抓了又逃,逃了又抓,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他活著,毒贩需要他这个“传奇”来维持士气,政府需要他这个“头號目標”来证明禁毒的决心,美国dea需要他这个trophy(战利品)”来向国会要预算。”
他看向万斯:“你明白了吗?在这个游戏里,毒贩不是敌人,是“必要的恶”!!!
“政客、毒贩、甚至一部分执法者,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共生系统,而这个系统最害怕的,就是出现一个真正想打破游戏规则的人。”
“比如您。”万斯低声说。
“比如我。”唐纳德承认,“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按他们的规则玩,他们想让我当又一个“禁毒英雄”,打死几个毒贩,开几场新闻发布会,然后要么被收买,要么被调职,要么被杀死。华雷斯会恢復“正常”,旋转门继续转。”
他掐灭菸蒂:“但我不要当英雄,我要当规则的制定者。”
“所以————我们不抓莱德斯马?”万斯问。
“不抓。”
唐纳德说,“至少现在不抓。这份情报来得太巧,太及时。毒贩刚杀了电视台主播示威,转头就有人把他们的头目位置送上门?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可能是陷阱。”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唐纳德说,“但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现在动莱德斯马都不是最佳时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我们需要毒贩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得天怒人怨,闹到奇瓦瓦的普通市民再也无法忍受。””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奇瓦瓦城位置:“那时候,我们出手,就不是“跨区执法”,不是“权力扩张”,而是“顺应民意”,是“救民於水火”。
那时候,我们做什么都有理由:宵禁?必要的。搜查民宅?为了安全,当场击毙可疑人员?零容忍。甚至—
”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清洗整个奇瓦瓦的警察系统、
司法系统、市政系统,把那些和毒贩有勾结的、收黑钱的、尸位素餐的,全部换掉,换上我们的人。然后,以奇瓦瓦为样板,推向全州。”
万斯倒吸一口凉气:“您要的不仅是打击毒贩,您要的是————控制整个奇瓦瓦州。”
唐纳德笑了,“这个词太直白。我更愿意说:重建秩序,恢復法治,保障民生。”
“但手段————”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唐纳德打断他,“万斯,你你见过华雷斯以前的样子。那时候每天死多少人?20?30?孩子不敢上学,商店不敢开门,女人不敢穿裙子出门,因为会被绑架卖到妓院,现在呢?华雷斯有夜生活了,有旅游团了,有外国投资了,那些被我们“清洗”掉的官员家属在哭,但更多的家庭在笑,谁对谁错?”
万斯无言以对。
“所以,让毒贩闹。”
唐纳德说,“让莱德斯马活著,让他继续指挥他的残兵败將,让他去袭击水厂、电厂、医院。让他绑架官员家属,让他当街杀人,让他把所有最残忍、最疯狂的手段都使出来。”
他的眼神在昏黄灯光下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智慧:“而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確保关键基础设施和重要人物的安全,但不是全部保护,保护几个做样子就够了,第二,让民眾看到我们在努力,但总是“慢一步”。让他们在恐惧中积累愤怒,在绝望中滋生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