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当然对不上。
她在波本善后之前就从库房里带走了三瓶,苏格兰也带走了一瓶。波本拿到手的数量,从一开始就是少的。但那是波本的善后,时间紧急,场面混乱,他就算说自己没有全部带出来,也不算什么破绽。
贝尔摩德又抽了一口烟,烟头明灭了一下。
“对了,他还告诉我,说自己没在库房里见过那幅画。”
白羽响怔了怔:“画?”
那幅画?她妹妹留下的那幅画,画着樱花树下的金发女人,现在正卷好了绑在她的裤腿内侧。
波本没撒谎。他真的没见过那幅画。
在她潜入库房、拿走画的时候,波本还在那扇门的外面,没有进过库房查看。等他去善后的时候,画已经被她卷起来带走了。
所以波本对贝尔摩德说“没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但贝尔摩德不信,以为他在撒谎,在替什么人遮掩。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在替她遮掩。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画。”
贝尔摩德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说话。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落在了不知何处的远方。
有一瞬间,白羽响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贪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怀念?
“它和别的东西不一样。”贝尔摩德说,“它很独特,很美丽。只要见过,就一定会记得。”
她顿了顿,目光从画上移开,重新落在白羽响脸上。
“波本一口咬死他没见过那幅画。我猜,那幅画一定是你提前带走了。”
白羽响沉默着。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她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贝尔摩德说“那是我的画”。
不是组织要的画,不是用于组织任务的画,而是这样一种奇怪的表达。
她的妹妹,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和贝尔摩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不只是组织里上下级的关系。毕竟,谁会把自己画的画送给上级?谁会把下属的画作称为“我的画”?
白羽响忽然想起那张画上的金发女人。第一次看那幅画的时候,她就觉得,那画上的女人,背影的轮廓和金发的弧度,和眼前这个女人太像了。而那种温柔又随性的笔触说明,妹妹在作画的时候,应该心情也不错。
可她暂时没有时间去深想这些,因为贝尔摩德正说着另一件事,用十分笃定的口吻。
“所以你根本没有陪波本善后。你是原本就潜入库房的人。是你带走了那幅画和剩下的药。而和波本一起善后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被他杀死在库房里了,为你顶罪。”
白羽响的呼吸停了一瞬。
贝尔摩德的推理是对的。那天听莱伊说了以后,她也猜测三木一海是这么死的。
波本杀了人,处理了现场,让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三木一海而不是她。然后他对组织说,善后没能全部完成,库房里别的东西都被爆。炸毁掉了。而他说这些谎话的时候,贝尔摩德就站在他对面,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
贝尔摩德光听就知道他在撒谎,甚至知道他在替谁撒谎。或许波本也察觉了这件事,为了自保,他险些贸然地在众人面前揭开了画作后隐藏的秘密。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集会的时候,贝尔摩德会把枪顶到波本的头上。
他是为了保护她,而在威胁贝尔摩德。
想到这里,白羽响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波本身上。他还是那样垂着头,看起来虚弱而可怜,完全没有一点素日的嚣张气焰。
波本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被她连累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羽响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波本并非是她心中刻板印象里的精于算计、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他只是有自己的一套表达方式。所以他在明知道自己利用他的时候,把手表戴上、让她挽着手进场、将拍卖号给了她、为她提供了尽可能多的帮助。
甚至在事情结束之后,依然在为她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