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审视,而是一种危险的、被压制的怒火。
“C市。”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你带我们来了C市。”
迟晏的脑子飞速转动,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C市?不对啊,我记得是往左——”
副驾驶上那个人打断他,一字一顿,“你带我们到了C市,你说你记得路?”
迟晏摊开手,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懊恼:“我记错了,真的记错了。末世前我来过这边,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D市确实是往左拐的——不对,往右?我——我真记混了。”
他的语气真诚,表情到位,连眼神里的那点慌乱都恰到好处。活了那么多世,演技这种东西,他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
但对方不买账。
车门被猛地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揪住迟晏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拽了出去。
是那个力量型异能者。那个领头的男人。
迟晏被拖出车外,脚还没站稳,一只拳头就砸在了他脸上。
“砰——!”
那一拳太重了。迟晏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着地,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碎裂的柏油路面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牙齿,至少两颗。
迟晏趴在地上,脑子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他勉强撑起身体,想说什么,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我真的——记错了——”
第二拳还没落下来,有人拦住了。
“行了。”
是那个给他治疗过的队友。他蹲下来,掰开迟晏的嘴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肋骨和下颌,然后从腰间摸出那支针剂。
针头扎进脖子的时候,迟晏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一股冰凉的东西涌入血管,顺着脖子往上爬,钻进脑子里,又顺着脊椎往下淌。碎裂的牙齿没有长回来,但断裂的骨头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黏合,肿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
疼痛没有消失。药效只是加速了愈合,但愈合本身带来的灼烧感和刺痛感,比被打的时候还难受。
迟晏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滴在路面上。
治疗完,那个人站起来,退到一边。
领头的男人蹲下来,和迟晏平视。
他的拳头上有血——迟晏的血。他没有擦,就那么握着手,看着迟晏。
“我再问你一次。D市的路,你到底记不记得?”
迟晏喘着粗气,抬起头。他的脸已经不肿了,但那种被重击后的钝痛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下颌骨像是被人用钳子拧过一样。
“记得。”他说,声音沙哑,“这次真的记得。”
领头的男人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迟晏,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后一次机会。再耍小心思,我不让人救你。”
迟晏趴在地上,点了点头。
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回车里。这次他被塞在后座中间,两边都坐着人。空间系的女人坐在他左边,另一个队友坐在他右边。
迟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车掉头了。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高速上回荡,轮胎碾过碎裂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听见开车的男人在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重新规划路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迟晏睁开眼睛,看着车顶上那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疼。真他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