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掉头之后,开得比来时更快。
迟晏被夹在后座中间,左边是那个空间系的女人,右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上车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怀里始终抱着那把改装步枪。迟晏的胳膊贴着那人的胳膊,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硬度,像一块焐热了的铁。
迟晏闭着眼睛装睡,脸上的伤虽然被药剂治好了,但那种被重击后的钝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上颚,确认那两颗被打碎的牙齿还在——药剂只修复了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牙齿没有长回来。这倒符合常理,那种瞬间愈合断骨的东西已经够逆天了,要是连牙齿都能再生,那就不是药剂,是仙丹了。
等等。
迟晏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断骨愈合。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力量型异能者的全力一击,他的颌骨应该直接碎了,碎成渣的那种。但药剂把他从濒死状态拉回来,骨头愈合,肌肉重接,前后不过几十秒。
他刚才痛懵了,现在反应过来这不对。
迟晏在这个末世里待的时间不长,但他经历过足够多的世界,见识过足够多的医疗技术。断骨愈合这种事,在任何一个科技体系里都不是小事。骨骼的再生需要大量的钙质和胶原蛋白,需要精确的复位,需要时间——至少几周,即使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做不到几十秒内让碎成渣的骨头重新长好。
迟晏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车顶那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
他想起之前在巷子里,这几个人给老赵用过同样的药剂。当时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效果不错”,但没有多想。现在亲自体验过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玩意儿的效果不是“不错”,是“离谱”。
离谱到什么程度呢?离谱到它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迟晏在脑子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末世前,原主虽然是个小混混,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而且电视上、新闻里、社交媒体上,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突破性进展”的报道——什么抗癌新药、什么基因疗法、什么干细胞再生。那些东西炒得火热,但没有一个能达到这种效果。几十秒内愈合碎裂的骨骼,这已经不是医学的范畴了,这是魔法。
末世后就更不用说了。末日降临之后,所有的科研体系在一夜之间崩溃。实验室被毁,研究人员变成丧尸,生产线停滞,供应链断裂。别说研发新药了,连生产普通的抗生素都费劲。那些大基地倒是保留了一些实验室设备,但能源、原料、人才,什么都缺,能维持现有药物的生产就不错了,哪来的条件研发这种逆天的东西?
可这几个人随车就带着这种药剂,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心疼——给他这个指路的工具用,给路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基地成员用,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多得是。多到可以随便用。
迟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果这种药剂真的存在,如果雷霆基地真的有能力量产这种药剂,那它早就应该改变整个末日的格局了。一支能让碎骨几十秒愈合的药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场上的死亡率会直线下降,意味着重伤不再是死刑,意味着基地的战斗力可以翻倍甚至翻三倍。有了这种药剂,雷霆基地可以横扫整片区域的丧尸,能研制出这种药剂的技术体系,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但迟晏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方姐的嘴里没有,希望基地那些从外面逃难来的人嘴里也没有。迟晏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继续装睡,脑子里却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飞速运转着。
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些药剂是从哪来的?他们去D市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那些物资。
迟晏这几天观察得很仔细。这几个人吃的盒饭,用的武器,开的装甲车,穿的衣服——每一样都不像是在经历末世的人该有的东西。
盒饭里的红烧肉是新鲜的,不是罐头,不是真空包装,是真正的、刚做好的红烧肉。肉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浇在米饭上的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这种肉,要么是基地里自己养的猪,要么是从某个保存完好的冷库里弄出来的。但无论哪种,都不是普通基地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希望基地也养猪,但那是方姐的心头肉,比人还金贵。猪吃的粮食都是从人的嘴里省下来的,养了大半年才长了百来斤,过年的时候杀了,全基地一百多号人分,每个人只能分到薄薄几片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几个人倒好,随车带着,想吃就吃,跟不要钱似的。
还有那些枪。改装步枪,手枪,车顶上架着的大口径机枪——每一把都擦得锃亮,保养得极好。末世里,子弹就是硬通货。希望基地的子弹是按颗计算的,方姐每次批弹药都像割肉一样疼。打一发少一发,打完了就没了,没了就只能拿铁管和丧尸肉搏。可这几个人的弹药多到可以随便浪费。
汽油也是。装甲车是油老虎,开了这几天,从来没见他们为油发过愁。车里备着油桶,用完了就从空间里拿——那个空间系女人的异能,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仓库。
迟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一个“大基地”该有的样子。大基地再大,也有边界,也有极限。上万人,上千个异能者,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水?多少弹药?多少药品?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都得靠人去搜集、去生产、去交换。
可这几个人身上,看不到任何“搜集”的痕迹。他们不是出来找东西的,他们是出来办事的。物资只是随车带的消耗品,用完了就没了,但他们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不是财大气粗的不在乎,是——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逻辑。
迟晏又想起那支药剂。